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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阿福上下班乘16路公交车,有一次,快要到医院的时候,一个小贼向他的口袋下了手,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上来帮着老阿福保护了钱包,结果,穿工作服的男人被小贼用切菜刀砍了一下,砍在手上,血流如注,车里一片惊叫声,小贼举着菜刀,一脚踢开车门,堂而皇之地下了车。
小贼一面走一面还抽空看看路边的广告牌,没人上前去拦截他。
老阿福就带着受伤的中年男人走进三院,陪着他挂号、包扎、打针。
中年男人自称姓冯,某街道木器厂工人,至于是哪个街道木器厂的工厂,冯没说,老阿福也没问。
他们不爱说话,冯有空时常来医院,坐在老阿福的身边。
没病人的时候,两个人也不说话。
冯经常穿着工作服,大头叔叔看见他时,他也是穿着工作服,坐在老阿福的旁边,呆呆的、乖乖的。
身形是矮而胖的那种,肤色不白不黑。
总之,是那种让人感到放心的一类人。
大头叔叔认识了冯,他们之间更有话好谈,有些一见如故的意思。
冯第二天就拜访了大头叔叔,第三天就拿来刨子、凿子、油漆,替大头叔叔修门窗家具。
大头叔叔不好意思,请他吃了一顿酒,又买了一瓶酒准备送给冯。
这样大头叔叔就来到了冯家,冯家有一个瞎眼老太太,嘴里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一只手不停地在席子上摸索。
后来她起身上卫生间,那只手还在空气里摸索,一摸摸到了大头叔叔的身上,大头叔叔赶紧干笑一声。
“这是我娘。”
冯说。
瞎眼老太太点点头,用很大的声音说:“他老婆跑了,他儿子在乡下呢。
我不是他的娘。”
大头叔叔再次干笑一声,冯摇摇头,一脸的羞赧,没说什么。
冯的家是一套老式的“小户”
,二十多平方米,一个房间,一个吃饭间。
油盐酱醋到处乱放,既寒酸又凌乱。
大头叔叔再也没到冯家去过。
因为他感觉到冯在自己的家中很窘迫,显然,他为自己的居家感到难堪。
大头叔叔把冯这个人告诉我父亲,好朋友之间理所当然地分享一些事。
他十分伤感地告诉我父亲:“我怎么能再去?他到隔壁人家家里去借鸡蛋。”
于是我父亲也伤感起来,这两个男人都很会动情,这就是他们几十年生死不渝的秘密。
我父亲伤感了一阵,骂大头叔叔:“你作死啊?跑到人家家里去蹭饭吃,还伤人家自尊心。”
我父亲把冯叫来修理门窗。
我家里所有的门窗都老旧了,父亲又不愿意换新的,他让居家这件事变得很是无奈。
冯一一摸过门和窗,他的手结实而布满老茧。
父亲这时已经显得急躁了,他的急躁是兴奋带来的,因为家里的门窗许久没有人这样亲亲热热地摸它们了,它们好像与这个家不太有关了。
冯这样一一地抚摸过,显示出他的耐心和品位,显示出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接着,冯开始清洗门窗,这是一件繁重无趣的工作,他一丝不苟地做了整个上午。
下午他略微把门窗修理一下,重新给门窗上了一遍油漆。
油漆上好,我父亲觉得人都变成新的了。
冯向我父亲摊开一只手掌。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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