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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是老冯从以前的户主手里租赁来的。
老冯就像水汽那样从这个城市里蒸发掉了。
大家都说不知道,不知道这个人从何而来,到什么地方去,不知道。
他住在这里,和谁都没有关系,也没有伤害过什么人,呆呆的、木木的,还喜欢小动物。
邻居说,他喜欢小动物,有一次他捉到一只大老鼠,大伙儿亲眼看见他走到垃圾桶那儿放生了。
他还说,是只雌老鼠,啊,垃圾千金啊!
一切都显得虚无缥缈,唯一真实的就是那十万块钱,唯一的真实伤害了唯一的一个人:我父亲。
为了“老冯”
(我们姑且称这个骗子为“老冯”
吧,不然的话,称他什么呢?),大头叔叔和我父亲经常吵嘴。
大头叔叔又来下棋了。
大头叔叔的脾气和他的棋艺一样差劲,他输了棋,说要咒骂老冯。
他认为是老冯把他的心绪彻底搞坏了。
他并不直接骂,而是婉转地、得意地说:“你知道吧,老冯被公安捉住了,要枪毙了”
。
过几天输棋,又说:“怎么还不枪毙老冯?公安局肯定还在审他呢,审个屁,早毙早好。”
枪毙老冯这件事,大头叔叔会一直编下去。
他不屈不挠地编,我父亲不屈不挠地跟他吵,父亲说大头叔叔良心不好,没人性,缺乏人情味。
全然不顾大头叔叔气喘如牛。
于是我大头叔叔十分伤心。
他说父亲竟然会为了一个贼跟他吵架,全然不顾他心里会怎么样,几十年的情谊反而不如相处才几个月的骗子——一个贼。
这是为什么呢?
父亲也在想,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大头叔叔还说,十万块钱啊,不是十块钱。
十万块钱我数也数不过来啊,你这个败家大少爷。
父亲固执地说,我也数不过来,我交给老冯数数。
老冯肯定是急用。
后来,父亲真的听了老冯的话,去开了一家塑料厂,发了财。
他按照老冯的嘱托,时刻提防着骗子,所以他没吃什么亏。
当他的厂扩大到有些规模的时候,各种各样的骗子接踵而至,好不热闹。
但基本上是这种情况:来一个被识破一个。
捉住的就地送派出所,捉不住的,父亲当场画好贼的眉眼、长相,张贴在厂房的大门上。
父亲并不喜悦,他常说:“现在的骗子,算什么骗子?连老冯的一根手指头也算不上,只能算下三烂的贼。”
由此我们知道,骗子和贼到底是有差别的。
下三烂的贼们有的装扮成买方,有的装扮成卖方,全都直截了当地与金钱有关,既迫不及待又漏洞百出;更重要的是,下三烂的贼们全都不会与父亲做精神交流,换句话说,他们无法与父亲做精神交流,他们配不上。
于是父亲有了这番感慨,有点矫情,有点得意,也有点无奈,或许,还有点……怀念什么的。
这一次父亲在职工大会上预言性地说:“要过年了呀,遍地是贼呀。”
果然过了几天,就来了一个骗子,一个年轻的骗子。
这个骗子开着一辆崭新的“光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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