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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过几份工作,有的嫌苦,有的嫌不自由,有的嫌不轻松,最后跑到康盛小区当了水电维修工,才算对了胃口。
小区的工作自在啊,派工单一领,自行车一骑,活儿干多干少就看他愿意。
常有业主投诉物管会:报修电话打了两天了,为什么不见修理工上门?经理一查问,派工单早就分给了李大勇,他上班溜出去打电玩,工单团在口袋里成了废纸。
要换成是别人,这么吊儿郎当的工作态度早就被炒鱿鱼了。
可是李大勇炒不得,因为小伙子聪明,技术精,别人弄不好的活儿,他一上手就灵。
如今的住户家里装修都复杂,强电弱电弄得不好会打架,李大勇一上门,没有理不开的结。
住户家里有电脑,电路出问题了,甚至程序出问题了,喊李大勇去调试调试,手到故障除。
所以业主们又常常表扬他,点名要请他上门。
这个八零后的李大勇,跟他较不得真。
是不是富裕的独生子女们都是这副德性啊?
认识了贝贝和他的奶奶,是李大勇生命中的一段异数。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和这一老一少如此的有缘份。
他喜欢这安详的一家子。
唐氏症的贝贝像个玻璃人,透明得不渗一丝杂质,在这样单纯的生命面前,任何的私念都觉得是肮脏。
慈爱的奶奶优雅而安详,她明白生活的意义,尊重生命的本质,荣辱不惊,安守清贫,同样活出了精彩。
甚至憨态可掬的大狗妹妹,它对李大勇的依赖和信任,也让他明白了什么叫“责任”
。
跟这样的一家人相处越久,他越感觉时间里渗透进了一种叫亲情的东西,这种东西绵长,持久,醇厚。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李大勇的生活分裂出截然不同的两面性。
一面是他的吊儿郎当,嘻嘻哈哈,上班溜出去打电玩,穿衣打扮没个正经样,女朋友走马灯似的换了一个又一个,没有理想,没有目标,没有承诺,没有担当。
另一面,他对贝贝友爱呵护,对奶奶尊重照顾,对他负责的事情,比如电动三轮车的搬运和保养,他尽心尽力,从不马虎。
连奶奶有时候都弄不明白他。
奶奶会轻轻地叹气说:“大勇啊,孩子啊,你到底算是长大没长大?”
在别人面前他不愿意长大。
在贝贝和奶奶面前他希望长得更大。
这是李大勇对自己所做的结论。
没有什么不好。
谁也没有规定人必须参照哪个标准活着。
贝贝离开康盛小区已经一个多星期了。
李大勇记得,孩子走的那一天,花坛里的**还金黄粉紫,这才不过十来天,花变得有点憔悴了,好像被秋阳吸走了精神气,好像不堪秋寒愿意早早结束花期。
路边的榉树开始落叶,保洁工们早晨扫一次,傍晚还要扫一次,每次扫完一条路,车斗里的枯叶都会堆成小小的山。
香樟是不落叶的,但是叶片由青翠变成深棕,看上去老气横秋。
只有银杏树的生命是在走向辉煌:一天一天地透明,金黄,像是满树悬挂的琥珀,流光溢彩。
李大勇穿着大色块的黑白毛线衣,骑着自行车,车斗里放着一摞浅蓝色派工单,车架上挂着帆布的工具袋,腰里别一套电工笔和螺丝刀,从早到晚地在小区里转悠。
他貌似忙碌,其实很少登门干活儿,自己都说不上转悠个什么劲。
后来他才发现,转悠的目的,只是为了从贝贝家的楼下过一次。
每次路过,他就要停车,一条腿支在地上,一条腿搭在车座上,抬头往上面看。
他看见三楼的窗户紧闭着,玻璃上有灰尘,有雨水流淌的痕迹,显出沉默和暗淡。
有时候有麻雀挤在窗台上叽叽喳喳,不知道商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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