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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坐落在郊区的一条小河边,四层的楼房,回廊深深,院子宽敞,乍一看像座小学校。
回廊的墙壁全部刷了白涂料,除去门窗,空闲处都画上了稚拙的儿童画,有森林,有河流,有动物,还有和平鸽,宇宙飞船,戴着圆形头盔的太空人。
没有什么统一的主题,基本是想到哪儿画到哪儿,热闹,庞杂,零碎,凡俗。
院子里放置了一组孩子的玩具:漆成黄色的滑梯,一端红色一端绿色的翘翘板,一台把手被磨得斑驳的旋转木马。
还有一根两米多长的支起来的方木,高不及腿弯,洪阿姨想来想去不知道这件东西干什么用,问了福利院的院长,才明白这是土造的“平衡木”
。
“院里经费有限,孩子的玩具都是土法上马,让你们见笑了。”
院长用手划拉着她眼前的一切,言词谦虚,脸上却是洋溢着幸福。
院长五十来岁,跟洪阿姨差不多年纪,高,而且胖,块头几乎是洪阿姨的两倍,健康的红脸膛,眉毛粗重,笑起来露一口闪亮的白牙,人很爽气。
她身上穿着一件灰不灰蓝不蓝的保育员制服,胸脯把衣服扣子绷得紧紧的,袖口卷着,前襟和袖肩处沾着一些奶渍和粥斑,显然在福利院里是个亲历亲为干实事的人。
“贝贝蛮好,你们放一万个心。”
胖院长笑嘻嘻的。
“这孩子嘴巴甜,见谁喊谁,可有礼貌了,可招人疼了。”
“他没想回家?”
洪阿姨问。
“也想,有时候嘴巴里哼哼,不理他就没事。
小孩子嘛,一开始都有个过程。
你说像贝贝这样的,他能懂个什么?吃饱穿暖不就是幸福啊?”
洪阿姨觉得这话听起来有问题,仔细想,又不知道问题在哪儿。
李大勇朝洪阿姨看一眼。
显然他的感觉也相同。
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忽然从斜刺里冲过来,插到胖院长和洪阿姨之间,傻傻地笑。
他的脑袋是歪的,肩膀、腰、半个屁股都是歪的,仿佛生下来的时候被谁像拧一件衣服似地拧了一把,于是就长成了这副尴尬模样。
院长啧了一下嘴:“马育民,你傻笑什么?老师教过多少次了,看见客人要怎么样啊?”
叫马育民的孩子赶忙转身,却发现“客人”
有两个,洪阿姨和李大勇。
他大概有一点为难,歪了头,两眼朝天上翻,想了又想,结果还是问院长:“哪个先?”
院长顺着他的话语答:“当然是年纪大的客人先。”
马育民很有趣,他往前探着身子,几乎把眼睛贴到洪阿姨和李大勇面孔上,轮番着看了好几遍,点住洪阿姨的鼻子:“是她。”
院长哭笑不得,呵斥他:“不能对客人指指点点,不礼貌。”
马育民放下手,征求院长意见:“我鞠躬啦!”
话才说完,他猛然把腰杆折下去,脑袋用劲往前面一甩,好像将一把鼻涕甩出去那样干脆。
因为动作做得大,他本就歪扭的身子猝然间失去平衡,脚底下一个踉跄,要不是院长眼疾手快地扶住,整个人都到甩到洪阿姨身上去了。
洪阿姨连退两步,按住怦怦乱跳的胸口:“行了,行了,孩子,别多礼了。”
马育民不肯,他觉得客人有两个,不能怠慢了另一个,一转身朝向李大勇,又要依葫芦画瓢地来一遍。
幸好妹妹在旁边低声吼起来,冲他做出龇牙威胁状,把他吓得缩了手脚,没敢再动。
胖院长拍拍他的背:“好了,跟客人打过招呼就可以走了。”
他歪身拖着一只脚,逃一样地走开。
走出好远才站住,回转头,偷偷地看妹妹,又害怕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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