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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她的笑容却和那天晚上一样,带着使了坏的得意,清澈明亮,像乍然迸溅的溪水。
那溪水飞溅进夏潮的眼里,凉得嚣张挑衅,比夜雾更为生动更有实感也更波光粼粼。
打得让夏潮想开口说些什麽,却无端地怔愣了一下。
平原便伸手在她面前晃晃:“怎麽了?气呆了?”
她总这样擅长一本正经地说些叫人牙痒痒的话。
夏潮看着她,看见她挺秀的鼻梁上薄薄的镜片,只没头没脑地说:“你真的很像一个老师。”
平原便透过镜片看她,挑了挑眉毛:“我现在就是你的老师。”
夏潮眨了眨眼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开始故意拖长了声音慢吞吞地说:“我是说,那种带着小蜜蜂,喜欢说‘这样的题都不会!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的老师。”
啪。
平原果然给拍了她一下,力度不重,不算生气,她微微笑着:“你确实是我教过最笨蛋的学生。”
她显然没觉得她的话有多大杀伤力,事实当然也如此。
夏潮却忽然有些心情不好。
她知道自己说的是反话。
没有比此刻的平原更不像老师的老师了,毕竟,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正经的老师,穿着件宽松柔软的睡衣,披散着新洗好的长发,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拿着直尺,就这样含笑斜睨她。
她鼻梁上的眼镜是最寻常的款式,银丝的细边,薄薄的精亮的镜片,为她增添一分清寒的冷意,但也只得一分。
就像微凉的手指,一丝飘进脖颈的冷雨,只会令你重新忆起身体的暖意。
夏潮在那个瞬间忆起下雨的夜。
平原圈住她脖颈,温热的呼吸,她安静地听窗外潇潇的冷雨,心里绵绵的热,很静也很乱。
事实上那雨也可能是温热的,毕竟七月了,很快就要小暑。
炎热的夜里,蝉鸣叫得喧闹,她想起家乡的夜,人与山川草木的关系比城市更近。
纺织娘和蟋蟀脆亮的声音在青纱帐里此起彼伏,芦花被月亮照得雪白,她闭上眼睛,甚至数得出窗纱外有多少种鸣虫的声音。
于是她也知道,在这覆盖一切的夜色里,在千里万里的原野与青山之外,家乡早就是漫山草木绿意疯长的时节。
人非草木,却也因此失眠。
她看着平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想起这些。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冒犯,为平原困倦时的呢喃,也为她毫无防备地勾缠过自己的小腿。
夜里昏沉无从察觉,但如今二人相对,望着平原清亮的眼睛,她便骤然慌乱。
那一段反唇相讥的话,便是防备。
象是在梦中武林高手过招,彼此的长剑在鞘中兴奋嗡鸣,在即将出鞘见血的那一刻,骤然醒悟,本能地掐一把自己,主动跌进清醒的现实中去。
或许这种感觉用逃来形容更合适,哪怕逃命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在逃些什麽。
她只能一个人生闷气,而平原看着她,压根不知道她在鼓捣个什麽劲儿。
她甚至还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调侃夏潮,调侃得有些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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