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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街,太庙对面x,济世堂。
朱漆金字的招牌下,可见堂内一角,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沈昺正凝神为一位面色萎黄的中年男子诊脉。
男子不时以指按压太阳穴,面露痛苦。
“头风之症,痛在两侧,如锥如刺,可伴有耳鸣、口苦?”
沈昺声音沉缓,引经据典,“《伤寒论》有云:‘少阳之为病,口苦,咽干,目眩也。
’观汝脉象弦紧,舌苔薄黄,此乃少阳风火上扰清窍所致。”
“是极是极!
口也苦,咽也干,先生说得一点不错!”
病人连连点头。
角落里,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利落的暗灰色短打,正百无聊赖地挑拣着药材。
他闻言撇了撇嘴,忍不住插一句:“这不就是偏头风嘛。
我二舅姥爷年年犯,灌一碗‘川芎茶调散’下去,立马好利索。”
沈昺眉头紧锁,颇为不悦地瞥了那年轻人一眼,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耐烦:“东家,今日是医官院官册名录报备的截止之期,此等正事要紧,莫在此处耽搁。”
这位老大夫沈昺,乃是早年从医官院致仕的杏林耆宿,医术精湛,尤擅经方。
可惜染上搜罗珍禽异鸟的癖好,积蓄散尽,晚年只得应工部侍郎之邀,在济世堂坐馆,赚些养老钱。
他看病极重章法,字字句句必引典籍,奉《内经》《伤寒》为圭臬,开方用药一丝不苟,最厌旁人妄加置喙。
而那灰衣年轻人,正是工部侍郎之子,济世堂的少东家宋寅深。
他自幼不好读书,好医术,更信药到才能病除的实效。
他觉得沈昺这般引经据典、慢条斯理的看病模式,纯属“掉书袋”
显摆,瞎耽误工夫。
在他眼里,能治好病的方子就是好方子,管它到底出自《千金方》还是乡野偏方?
沈昺则视宋寅深为离经叛道,开方用药如同儿戏,每每见他兴致一起,便琢磨些稀奇古怪的配伍,总惹得沈昺心惊肉跳,不得不苦口婆心逐一驳斥。
两人理念相悖,互相看不顺眼已久。
“早让阿春去了!
算时辰该回来了!”
宋寅深话音未落,便见伙计阿春脚步轻快地跨进门槛。
他立刻撇下沈昺和病人,迎上前去:“如何?可办妥了?”
阿春抹了把汗,忙道:“东家放心,文书都递上去了,没出岔子。
医官院的人说,过些日子会指派专人与咱们对接,往后每隔一阵子,还得去院里头‘述职’,跟别的医馆大夫聚在一处,说说看诊心得、疑难杂症啥的。”
“啧,麻烦!”
宋寅深一脸嫌弃,“医官院就爱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规矩,平白耽误多少工夫!
幸亏我当初没考上!”
沈昺‘嘶’了一声,他这毛头小儿,他当初没考上医官院是他不想么?
没通过医官院的考试也就罢了,连那医籍考核也是年年不过,他爹也是没有法子,这才请了他来此坐馆。
这小儿,如今倒是在这儿贬起医官院来了,真是贻笑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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