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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一僵,惊魂未定地回过头,一时间连哭都忘了,只睁着一双泪眼,愣愣地看向座首那道此刻显得无比冷硬威严的身影。
“祖……祖母……”
她声音发颤。
江云裳可没好脸色,她面色沉沉,眼中寒意凛冽,似是忍了极大的怒意。
“你自小跟在你姨娘身边,由她亲自教养。
这么多年,我未曾过多插手过问。
这才任由她将你娇纵成今日这般模样,这其中亦有我疏于管教之责。”
她声音的沉沉,带着威压,“可我如今年纪大了,再没有那份心力去从头掰正你的性子。
今日,我只告诫你一句:望你谨守本分,认清自己几斤几两。
有多大碗,吃多少饭,莫要终日痴心妄想,去觊觎那些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
她目光如刀,紧紧锁住孟玉柔:“若再有下次——”
她微微停顿,带来的威慑却远超厉声呵斥,“……我可就没有今日这般好说话了。”
孟玉柔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她虽不如孟玉桐聪慧,但祖母此刻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滔天怒意,她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她吓得瘫软在地,身子控制不住地细细发抖,声音细弱如蚊蚋,语无伦次:“祖母……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好了,”
江云裳厌倦地闭上眼,挥了挥手,“下去吧。
日后若无要事,我这松风院,你也少来。
免得你我相看两生厌,彼此都图个清静。”
“是……是……祖母……”
孟玉柔此刻一颗心还狂跳不止,尚且沉浸在方才那茶盏飞来、瓷片迸溅的惊悸之中。
她呆呆地应了一句,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泪痕狼藉也顾不上擦拭,提起裙摆便跌跌撞撞地奔出了房门。
生怕慢了一步,又会引来那位喜怒无常的老太太的雷霆之怒。
孟玉柔走后,室内重归寂静。
江云裳缓缓拿起案几上那份墨迹犹新的批文,又一次就着灯光,细细地看了起来。
自傍晚医官院吏员送来这份文书起,她已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数遍。
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项条款,她几乎都已能倒背如流。
可即便如此,此刻她仍是舍不得放下。
家中生意近年渐显颓势,飘摇不定,这份盖着医官院朱红大印的采购批文,于风雨飘摇的孟家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更是绝处逢生的一线曙光!
也多亏了她掌家几十年,始终秉持着收购采买药材的“宁滥毋缺、有备无患”
的准则x。
无论药材贵贱,不论时下流行与否,她总习惯将各类药材储备得足足的。
正因如此,当机遇骤然降临之时,她孟家才能有足够的底气稳稳抓住,而不至于望洋兴叹。
桐丫头那日说得的确在理。
一桩系于他人之手、随时可能生变的姻亲关系,如同饮鸩止渴,绝非解决孟家困境的长久良策。
唯有自身立起来,凭借真本事,亲手筑起一座由孟家血脉夯实的、稳如磐石的靠山,方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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