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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是仿佛触手可及的璀璨星河,城外远方是连绵的山峦。
顾澜亭与李和州皆未言语,只是各自拎着一壶酒,对着无垠的夜空与群山,沉默一口一口啜饮着。
李和州灌下一口烈酒,抹了抹嘴角,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年轻巡抚。
他忽然笑着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怎么,可是后悔将虞老板放走了?”
顾澜亭握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否认,仰头饮下一口,清冽的液体滑过喉咙,低沉吐出一个字:“悔。”
李先生哈哈笑起来,又灌了几口酒,才继续道:“有意思,抓着她你会后悔,放了她你也后悔。
这红尘男女之事啊,有时比这军国大事还要磨人。”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不过,既然怎么选都是后悔,倒不如索性做件她将来能念着的好事,至少这份好,将来或许还能换来一点别的什么。”
顾澜亭看了李先生一眼,也跟着笑了:“李先生高看我了,顾某行事,向来只论本心得失,从非为了做好事。”
他一定会回杭州。
这次放她离开,与其说是成全,不如说是一次以退为进的谋算。
他不再一味强逼,不过是觉得再逼太紧也无用,与其闹得不死不休,不如换个法子,徐徐图之。
宁武关夜晚的风很大,城门外的山峦草木和京城不同,带着西北的辽阔。
顾澜亭仰头喝了一口酒。
这酒是之前从玉娘酒坊买的,叫泠春。
泠春是杭州名酒,以清甜绵软著称,可经她的手酿出来,却莫名多了几分北地的清冽与后劲,初入口温和,落入喉中却悄然烧起一把火,恰如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顾澜亭喝着酒,酒意微醺间,许多旧日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和她的初见,如同这酒名一般,也是在一个料峭的初春。
李和州忽然在旁边长叹一声,抬头望向满天星斗,低声吟道:“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悲欢离合总无情。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啊。”
这胡乱篡改拼接的词句,却莫名符合此刻的怅惘。
顾澜亭沉默听着,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的酒壶朝着李和州的方向一举。
李和州会意,亦举壶相碰。
这次最终决定放石韫玉离开,是有一日李和州的话,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还是她在太原的时候,一日他与李和州在沙盘前推演边情,直至深夜。
议罢正事,两人都有些疲惫,便对坐饮茶,闲谈起来。
不知怎的,话题便绕到了他与石韫玉身上。
或许是李和州和他没有利益牵扯,也或许是他太疲倦了,故而对于和玉娘的过往纠葛,他未过多隐瞒,大致说了一遍。
李和州没有立刻评判谁对谁错,只是从沙盘中抓起一把细沙,握紧。
沙粒从他指缝中簌簌漏下,无论如何用力,流失的速度反而更快。
李和州平静道:“顾大人,你看这沙,越是用力攥紧,想将它牢牢控在掌心,它流失得便越快,最后什么也留不住。”
说着,他用手捧起一把沙,那沙在他掌心聚成一个小丘,稳稳当当。
“可你若换种方式,它便能停留在你手中更久。”
顾澜亭当时听罢,只是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觉得这比喻矫情。
沙是死物,人是活物,岂能一概而论?他若放手,她定如脱笼飞鸟,一去不返,哪里还会回头?
直到后来,李和州用一种极为平淡麻木的语气,向他讲述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李和州说,当年他遭人构陷,除了那一半蒙古血统,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甚至后来他心灰意冷,决意远走他乡,大半也是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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