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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三十七年,始皇帝携幼子胡亥,自咸阳出发,开始第五次东巡。
车驾行至沙丘,始皇帝病势陡重,终致崩逝。
临终前,始皇帝密诏扶苏回咸阳主持丧礼、继承皇帝之位。
始皇遗诏封于玉函,交由中车府令赵高暂掌。
然沙丘宫夜雨如晦,烛火摇曳中,赵高指尖抚过竹简边缘的朱砂批注,忽将诏书悄然置换——新简上墨迹未干。
李斯袖中玉珏微凉,目光扫过赵高袖口沾着的半片竹屑。
他喉结微动,未发一言,只将玉珏缓缓按回袖中。
窗外惊雷裂空,一道惨白电光劈开雨幕,映亮案头那方未干的墨迹——“扶苏”
二字旁,赫然多出半枚模糊指印。
沙丘行宫内烛火摇曳,帷帐低垂,诏书未及封缄。
窗外惊雷劈落,映亮时年十二岁的胡亥微扬的嘴角。
扶苏远在上郡监军,一纸伪诏已快马加鞭奔向北地——“朕欲立胡亥为嗣,尔等即刻自裁,毋得迟疑。”
诏书抵达上郡那日,北风卷着雪粒抽打城楼。
扶苏展开竹简时,指尖冻得发僵,墨迹在朔风里泛出幽青冷光。
蒙恬欲谏,他却已将剑鞘按在案角,金属嗡鸣未歇,剑刃已横于颈侧——血珠顺着青铜纹路蜿蜒而下,滴在“胡亥”
二字上,洇开一片暗红。
正徐徐行驶在弛道上的辒辌车中,厚厚的车壁阻挡住弛道两旁的呼呼风声和偶尔传进车内的嘈杂人声,直到,两道清晰真切到近乎真切落在耳畔的交谈声响起,正阖目小憩、已经高龄五十岁的大秦始皇帝嬴政蓦地睁开眼,略显犀利的视线射向声源处。
一道清亮女音如冰锥刺入耳膜:“……扶苏若继位,必尊儒抑法,秦法将废,郡县将崩!”
另一道男声接道:“不如令其自裁,胡亥仁厚,易掌于股掌。”
女声尚且不提。
这道男声,始皇帝却熟悉至极,一句“扶苏”
正要出口。
却在喉间一滞,瞳孔骤然收缩——他听到了扶苏的声音和那道女音继续说的话。
始皇帝瞳孔骤缩,枯瘦手指猛然攥紧锦被,指节泛白。
他屏息凝听,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冷哼,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车外风声忽疾,卷起帘角一线微光。
那微光掠过始皇帝眼角一道深刻皱纹,映出瞳底翻涌的寒潮。
始皇帝右侧,挨着扶苏坐在一起,正侃侃而谈,却冷不丁听到刚刚还在闭目小憩的始皇帝的一声冷哼的娥羲一顿:“良人,我怎么觉得,君父听见了我们说什么,也能看见我们呢?”
扶苏也察觉到了来自独属于始皇帝的带着威严压力的视线。
扶苏脊背一僵。
娥羲恍若不曾察觉丈夫的异样一般,她轻笑道:“我看君父应当是听到了咱们刚刚调侃的那两句话。”
扶苏沉思一阵,还是习惯性头铁地忽略了那一道熟悉的几乎能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对娥羲道:“不可能。
这里并没有命魂的气息,君父应当不会有甚么奇遇。”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仿佛自己不会出错一样。
娥羲没忍住笑道:“良人这话未免实在是有些太过笃定了些。
君父乃真龙天子,气运所钟,岂在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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