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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船已离岸。
何船主将舵轮交给儿子——一个二十出头、沉默寡言的青年,自己则蹲在船头,盯着浑浊的江水,手里捏着一根长长的竹篙,时不时探入水中试探深浅。
“西线水道不好走。”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程知行道,“暗礁多,浅滩多,有些地方水位一日三变。
程老板,您确定要走这条线?”
程知行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两岸逐渐后退的芦苇:“确定。
安全比速度重要。”
何船主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扯着嗓子朝船舱方向喊:“阿贵!
把测水锤拿出来,每半里测一次水深!”
船尾传来应声。
改走西线,意味着他们要离开宽阔的主航道,进入蛛网般错综复杂的支流水系。
这些水道大多是自然形成的河汊,有些是古代河流改道遗留,有些则是汛期洪水冲刷出来的临时通道。
寻常商船绝不敢轻易进入,只有经验最老道的船公和走私贩子才略知一二。
程知行回到舱内。
林暖暖正在整理昨夜从淮扬带回来的资料,将有用的部分誊抄到一本特制的防潮笔记本上。
见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程知行轻声道:“你也一夜没睡?”
“睡不着。”
林暖暖抬头,勉强笑了笑,“总想着那些跟踪的人……还有胡璃。”
角落里,小狐狸依旧蜷在竹篓中。
但细看之下,她的呼吸似乎比前几日更平稳了些,胸口起伏的节奏也更有力。
最明显的变化是那一身雪白的毛发——原本因灵力衰竭而显得黯淡无光,如今在透过舷窗的晨光中,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珍珠般的光泽。
程知行蹲下身,小心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胡璃的耳尖。
温热的触感传来,指尖似乎还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电流般的酥麻。
“她在恢复。”
林暖暖也靠过来,声音里带着希冀,“虽然很慢很慢,但确实在变好。
今早我给她擦身时,她的爪子轻轻动了一下,就像……就像在做梦。”
“也许是那些青灵草水起了作用,也许是离岭南越来越近,灵穴对她的感应增强了。”
程知行收回手,心中稍安,“总之,这是个好兆头。”
石大力从隔壁舱室探进头来,手里拿着几张刚画好的草图:“阁主,这是今早观测到的两岸地形和流速数据。
西线水道确实复杂,但有个好处——沿岸植被茂密,山势起伏,非常适合隐蔽行踪。”
程知行接过草图细看。
石大力的绘图技巧在这段日子里进步神速,线条虽仍显稚嫩,但标注清晰,比例准确。
图上不仅画出了水道走向、暗礁位置,还用不同符号标明了可能适合停靠的河湾、高处观察点,甚至预估了几个伏击风险较高的狭窄地段。
“做得很好。”
程知行赞许道,“继续保持观测记录。
这些数据以后对南朝的水利和航运都有价值。”
石大力腼腆地挠挠头,退出去继续工作了。
周侗安排完警戒轮值,也走进舱内,脸色凝重:“阁主,刚才清点装备时发现,我们带的箭矢只剩下不到六十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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