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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价若低,可以往两三千走,要是在安史之乱后,黄金也好铜钱也罢,一律贬值地一塌糊涂,因为那时的斗米差不多要近二百文钱。
明洛在案前算得晕晕乎乎。
“记账呢?”
天暗得比先前早了许多,宋郎中点上烛火,凑近眯了眯眼。
明洛稍稍遮了遮,有些不好意思:“嗯。”
“等那一百匹绢的赏赐领回来,你心心念念的衣衫纸笔还有铜镜就都有着落了。”
宋郎中感慨般地叹了句,“车马什么的太贵,就是买回来了也难养,况且还有两口奴婢,都是吃饭的嘴。”
“阿耶,我打听过,马军他们淘换下来的老马或是受了伤的马匹,要价比官府定的价要低,不到二十贯诶。”
明洛兴致勃勃道,满眼是未来的向往和规划。
宋郎中笑着摇摇头:“这马每日吃个没完,夜里也要吃,一月下来费的粮草比人还多,甭说另配的马鞭马鞍缰绳等物……”
“我也就这么一说,人得有个盼头不是。”
明洛嘟囔着笑,难得显出几分稚嫩的神情,“况且人感念我救他一命,保不准把一应配饰都送了我呢。”
“走之前阿娘翻箱倒柜地给咱俩收拾衣裳,我可瞧见你俩去岁过冬的外衣了,打了多少个补丁了,今冬肯定得,我看西市有家样式好的成衣铺子,省得阿娘费眼睛,买现成的就是。”
宋郎中佯装生气,小心替明洛捡起掉地上的纸张,薄责道:“这话往你阿娘跟前敢说?一件春衫都要一贯钱,有这么好端端的两匹绢什么衣裳鞋子做不出来,就是你心疼阿娘,也可寻咱家隔壁的王二娘子,一手的好针线呢。”
明洛眼珠子一转,脸庞生动起来,轻轻拍手道:“阿耶说得是。
我看王二娘子怪可怜的,她那嫂子也是,多能干又能吃苦,日子却还紧巴巴的。”
“你呀——”
宋郎中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睨了她一眼没下文了。
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和王家死了夫婿被婆家赶回来的王二娘子相比,以及男人虽在,却断了胳臂残了右腿,为养活膝下嗷嗷待哺的三四个孩子到处给人洗衣做饭占小便宜的当家娘子相比。
明洛在家是不碰女红针线的,除了偶尔帮一帮胡阿婆生火做饭喂猪喂鸡,有时药铺一忙,她心疼上了年纪的胡阿婆,直接拿了自个儿的些许零花请王家的两位娘子帮忙换洗晾晒。
然后挨上胡阿婆的一顿批评教育。
“阿耶,我肯定能挣来好多钱的,左右这回也赐了咱家两口奴婢,以后一应粗活累活都有人做了,阿婆上了年纪该享福了。”
明洛信誓旦旦地扬起笑脸。
宋郎中心思一动,视线划过不远处空置下来的一处病床,试探着问:“秦校尉可对你有什么言语?”
来了。
明洛舒出口气,到底和他实话实说:“阿耶,我是真想给您老寻一个不算入赘的上门女婿的。”
她掰着手指头一一道来:“一来家里有个男人,方便出头出面,不容易被人欺负。
二来左右孩子和他姓,他也不吃亏。
三来方便我照顾你们,可以不住在一块儿,邻近寻一处干净的宅子就是,我可以攒钱买。”
一番推心置腹下来,明洛眼里的真挚浓到使人无法忽视,像是满到要溢出来的模样,她面庞虽黑黄交加,但神情中的恳切之意表露无疑,怎能不令宋郎中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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