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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不远处的土坡上,一行人身披风尘,快步走来。
为首之人,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官袍,衣料粗糙,没有任何纹饰,腰间系着一根简单的棉绳,手里握着一把破旧的折扇,面容清癯,眉眼间满是刚毅,额头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的痕迹,更是为民操劳的印记。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亲兵,身着铠甲,身姿挺拔,却没有半分盛气凌人。
此人,便是三日前方才赴任河南巡抚,刚接手河南政务,便听闻兰考黄河决堤,不等安顿妥当,便星夜奔赴而来的——海瑞。
海瑞一步步走下土坡,脚步坚定,目光如炬,缓缓扫过眼前的数百名河工。
他没有呵斥,没有指责,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面黄肌瘦、满眼悲愤的百姓,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痕,看着他们手中破旧的工具,看着他们眼中的绝望与不甘。
许久,海瑞的声音缓缓响起,低沉而郑重,字字句句,都落在了每一位河工的心底:“本官海瑞,新任河南巡抚。
今日,初至兰考,目睹黄河浊浪吞田,目睹诸位乡亲食不果腹,目睹这份人间惨剧,本官,愧疚万分。”
话音落,海瑞微微躬身,对着数百名河工,深深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是为官者对百姓的敷衍,不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而是一份发自内心的愧疚,一份为官者的责任,一份对苍生万民的敬畏。
数百名河工,瞬间愣住了。
他们见过克扣他们口粮的赵虎,见过傲慢无礼的河道总督府官员,见过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却从未见过,一位堂堂的河南巡抚,会对着他们这些卑微的河工,深深躬身行礼。
愤怒的火焰,在这份愧疚与敬畏之中,渐渐平息了几分。
那些紧握铁锹、木棍的手,缓缓松开;那些赤红的双眼,渐渐泛起了泪光;那些嘶吼的喉咙,渐渐沉默下来。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河工,颤抖着走上前,对着海瑞深深一揖,声音沙哑:“海大人……您……您可知晓,我们这些河工,过得是什么日子?我们吃不饱,穿不暖,工钱被克扣,修堤的材料都是劣质货……这堤坝,就算我们拼了命,也修不好啊!
赵虎那个奸贼,克扣我们的口粮,挪用修堤的银子,我们……我们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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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知晓。”
海瑞重重点头,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诸位乡亲的苦难,本官知晓;赵虎克扣口粮、挪用银两的恶行,本官知晓;河道总督府的敷衍塞责、贪腐舞弊,本官亦知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雷霆之怒,带着一股誓要除奸安良的坚定:“今日,本官在此立誓——必当查清修堤银去向,必当严惩克扣口粮、挪用银两的奸佞之徒,必当主持公道,还诸位乡亲一个清白,还兰考万民一个安宁!
必当修好黄河堤坝,阻止浊浪吞田,让诸位乡亲重返家园,安居乐业!”
“好!
好!
好!”
三声高呼,震彻云霄,响彻整个兰考堤口。
河工们眼中的绝望,渐渐被希望取代;眼中的悲愤,渐渐被坚定取代。
他们对着海瑞,一次次躬身行礼,一声声高呼海大人英明,那声音,里满是期许,满是信赖,满是对公道的渴望。
沈砚站在人群的后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位身着青布官袍、刚正清廉的河南巡抚,看着他用一份赤诚,一份坚定,平定了一场即将爆发的暴动,看着他用一份愧疚,一份责任,点燃了这片苦难之地的希望。
他不由得心生敬佩。
朝堂之上,多少官员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多少官员趋炎附势,敷衍塞责;多少官员身着绫罗绸缎,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却从未想过,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正过着食不果腹、流离失所的日子。
而海瑞,这位刚正不阿、清廉自守的官员,身着青布官袍,日食粗茶淡饭,心中却装着苍生万民,装着这片苦难的土地。
这,才是大明的官员。
这,才是百姓心中的父母官。
“这位,想必就是钦命食探,沈砚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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