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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呢?它绝对不是牡丹园里那种经过精雕细琢后所呈现出的完美形态——每一片花瓣都被精确地计算好了弧度和层数,散发出一种庄严肃穆且难以亲近的美感。
这些花朵更像是一支色彩斑斓的杂牌军队:绛紫色的宛如凝结成块的鲜血滴落大地;明艳黄色仿佛是爆炸开来的璀璨阳光;而那星星点点分布其中的瓷蓝色,则如同天真无邪的孩童般肆意妄为地簇拥在一起。
它们的花瓣显得如此轻薄脆弱,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随意,但就是这样一群看似不起眼的小家伙们,正勇敢无畏地面对着山间呼啸而过的狂风,尽情舒展自己那蓬勃向上、近乎张狂的旺盛生命力。
这里的花儿并没有什么特别响亮动听的名字,也无需任何人来评判品鉴其优劣好坏。
因为它们本身就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魅力,这种魅力源自于最原始纯粹的本能反应,可以毫不留情地直击人们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当目光触及到这片花海时,便会立刻被深深吸引住无法自拔,犹如儿时记忆中的邻家姐姐突然之间绽放出灿烂笑容一般,让人措手不及,只能呆呆地伫立当场,沉浸在那份突如其来的美好之中许久许久就在那一刹那间,我恍然大悟原来城市花卉展览会上那些贴着高昂标价标签并被严密保护在透明玻璃罩之下的名贵品种虽然确实很美,但总感觉缺少了点灵魂支撑,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个失去生气活力的精美玩偶罢了。
相比之下,眼前这一大片生机勃勃的野生花丛才真正称得上是实实在在地存在于我们身边,并能给予心灵以震撼启迪的美丽精灵呀!
我又回到了这山地褶皱里的小村。
不是衣锦还乡,倒像是从一场过于漫长的盛宴上逃席,华服下还黏着隔夜的酒气与喧嚣。
村口那棵雷击过的老槐,依旧以炭黑的指爪抓挠天空;而它脚下,一盆不知名的野花正泼辣辣地开着。
那是怎样的一种“艳”
啊!
绝非牡丹园中那些被精心计算过弧度与层数的、端庄而疏离的美。
它们是杂色的军团:绛紫的如凝固的血滴,明黄的似炸开的阳光,还有星星点点的瓷蓝,没心没肺地挤作一团。
花瓣单薄,甚至有些潦草,却迎着山风,鼓荡着一种近乎嚣张的生命力。
没有名字,无须被鉴赏。
它们的“艳目”
,是直接的、不由分说的视觉攫取,像童年时邻家阿姊毫无预兆的笑,直直撞进你心里,让你愣怔半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城里花展上那些标着昂贵价签、笼在玻璃后的名种,美则美矣,却像被抽去了魂魄的精致偶人,远不及这丛野花来得“在场”
。
正出神,堂叔公浑浊的眼睛从老槐后闪出,枯藤般的手拽住我:“回了?走,家里有新出的酒。”
他的“家”
,是山坳里两间黄泥墙的老屋。
火塘里埋着树根,明明灭灭。
他从墙角一口粗陶瓮里,舀出一瓢酒,倒在豁了口的粗瓷碗里。
酒液浑黄,微微有些悬浮的米粕,散发着粮食被时间与温度驯服后,那种笨拙而诚挚的、近乎土地呼吸的气息。
这便是“村酒”
了。
它不澄澈,无品牌,更与古诗里“绿蚁新醅酒”
那种带着文人雅趣的、琥珀色的晶莹毫不相干。
可当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蛮横的暖意便从小腹炸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不是精致勾兑出的、讨好舌苔的柔顺,而是一种带着毛边的、有重量的抚慰。
它不“好喝”
,却真能“醉人”
。
醉的不是酒精度,是那股子混着柴火气、泥土味、还有堂叔公沉默守望的、结结实实的生活本身。
我忽然想起城中酒吧里那些灯光迷离、名字玄妙的鸡尾酒,每一杯都像一场设计好的邂逅,精确,却永远隔着一层冰冷的杯壁。
醺然间,堂叔公咕哝了一句:“外头的光啊,太亮,照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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