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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留她,究竟想说什么?是继续追问大唐国运的细节?还是……关于她自己的秘密?
她知道,有些问题可以选择回答,有些可以含糊带过。
但面对一个即将油尽灯枯、一生跌宕的老人,一个对她向来慈爱有加的长辈,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用惯常的“糊弄”
手段。
就在她思绪纷乱,犹豫着是否该主动开口,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领域时,床榻上的李渊,靠坐在厚厚的软枕上,浑浊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只是寻常的祖孙闲谈。
轻轻开口,“斑龙啊……”
李渊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久远回忆的疲惫,“方才皇帝在这里,朕不敢问。
现在……你与朕说实话,你觉得……玄武门之事,皇帝……他有错吗?”
“……”
李摘月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这根深埋在这位开国皇帝心底最深、最疼、也最无奈的刺,从未真正消失。
哪怕经过了这么多年,哪怕他亲眼看着李世民将大唐推向盛世,哪怕他自己享受着太上皇的尊荣与天伦,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他最想弄明白、最想寻求一个“公正”
评价的,依然是那场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宫门血变。
她沉默了片刻,看着李渊那饱经沧桑、此刻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最终,无奈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直接回答对错,而是换了一个角度:“阿翁。”
李摘月的声音很平静,“贫道以为,以结果论对错,有时反而失了公允。
玄武门之变,是果,而非因。
陛下当年……身处绝境。
阿翁,您不妨扪心自问,若当年您是陛下,面对太子与齐王步步紧逼、屡次构陷,甚至……遭遇那杯中之毒时,您会……选择束手待毙,引颈就戮吗?”
“……”
李渊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中的锐利和追问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
思绪仿佛被李摘月的话语拽回了数十年前,那些被刻意模糊、不愿深究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长子建成与四子元吉对二儿子世民越来越明显的忌惮与排挤,朝堂上的打压,军功的抹杀,府中属官的调离,以及……那杯几乎要了世民性命的毒酒……还有那晚玄武门前,惊心动魄的厮杀与呐喊……
良久,李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积郁多年的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认命般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说的……没错。”
但他眼中的郁色并未完全散去,似乎仍有些意难平。
李摘月见状,心知他或许并非全然怪罪李世民,更多是对手足相残、骨肉喋血的悲剧本身无法释怀。
她想了想,用一种更带戏谑的口吻宽慰道:“阿翁,您其实不必过于纠结于此。
这世间事便是如此,喜欢陛下、敬仰陛下功业的人,根本不在乎玄武门发生了什么,而那些不喜欢他、或者本就对他有偏见的人,不用您提,自然会将此事翻来覆去,骂他个狗血淋头。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可那又如何?陛下的功绩与大唐的强盛,就在那里,谁也抹杀不了。”
“……”
李渊眼皮猛地一跳,方才还略显颓唐的眸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帝王残存的威严:“朕看谁敢!”
李摘月立刻从善如流,点头附和:“您说得对,没人敢,没人敢。”
这老头可不知在后世那个言论自由的年代,李世民可是黑红一大堆,爱他的人赞他千古一帝,黑他的人揪着玄武门、逼父杀兄等各种细节大做文章。
不过谁也不能否认李世民的功绩与能耐。
李渊似乎对李摘月那略显敷衍的“没人敢”
不太满意,瞪着她,带着一丝倔强:“他是你阿耶!
若将来真有那等不识好歹、胆敢诋毁君父的狂徒,你……你直接砍了他!”
李摘月:……
砍人?为了后世网络上的口水仗?这未免太离谱了。
互联网这东西,别说她了,估计大唐的国祚延续下去,有生之年也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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