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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伯环视四周。
他的目光缓慢而沉重,如同实质的冰川碾过狭窄空间。
先扫过那些简陋得近乎可笑的陈设——由货架拼凑而成的旁听席,贴着价签的荧光灯管,印着“特价促销”
字样的塑料挡板;接着掠过那几个在他眼中如同尘埃般的凡人与小鬼:瑟瑟发抖却强撑着的阴差,魂体黯淡却挺直脊背的老鬼,还有那个……那个眼中燃烧着两簇幽暗火焰的女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公案之后。
那个年轻得过分的“书记官”
正平静地回望着他。
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手中握着一只造型奇特的黑色法器——河伯认出那似乎是凡人店铺中常见的“扫码枪”
。
没有神光缭绕,没有威压外放,甚至没有修为波动。
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凡人青年,偶然坐在了那个不该坐的位置上。
正是这种平凡,让忘川河伯感到了亿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深入神髓的侮辱。
“你,很好。”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威能。
每一个音节落下,法庭空间的法则都在为之震颤、共鸣。
空气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地面泛起霜花,连光线都似乎被冻结,折射出冰冷剔透的棱角。
“自本座执掌忘川以来,历三百七十二劫,经八万四千次黄泉潮涌,见证过仙帝陨落,目睹过魔尊沉沦。”
他的声音渐沉,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如此对我的存在。”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轰——”
无法形容的寒意爆发了。
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存在”
本身的冻结。
时间在凝结,空间在脆化,因果线在寒流中僵硬。
旁听席上,几位暗中观礼的幽冥大能同时色变,护体神光自动激发,却在接触寒意的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老鬼的魂体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冰壳,阴差手中的锁链冻成冰棍,柳如烟周身那两簇仇恨的火焰疯狂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整个便利店化作的法庭,眼看就要从现实层面被彻底抹去,连存在的概念都被冰封成永恒静止的雕塑。
所有旁听者心中都升起同一个念头:结束了。
这位年轻的书记官或许掌握了一些奇特的手段,或许背后有某位大能的支持。
但在绝对的神力面前,在执掌忘川权柄、历经万劫不磨的先天水神面前,任何取巧,任何规则,任何“审判”
,都只是孩童可笑的白日梦。
真正的神威,从来不需要遵守凡人的规则。
然而——林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在那足以冻结时空的神威中心,年轻书记官的衣角甚至没有飘动一下。
他手中那把黑色的扫码枪,在冰晶折射的光线下泛着廉价塑料特有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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