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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水面,烟波浩渺。
一艘吃水极深的大江船,正顺流而下。
船头甲板上,两名精壮的汉子一坐一立,警惕地扫视著江面。
“史鏢头,您瞧,前头水上……是不是漂著个人?”
一个年轻的趟子手指著远处水面上的一个小黑点,迟疑地问道。
被称作史鏢头的是个面容黝黑的壮汉,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反手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那年轻人的后脑勺上,沉声喝道:“陈七你这小子,刚跟你说的水路上的规矩,都餵了江里的王八了?水路三规,再给老子背一遍!”
那叫陈七的年轻人脖子一缩,不敢有半点含糊,连忙朗声背道:“昼寢夜醒,眼观六路;人不离船,船不上人;遇事不明,先请总鏢!
“
“记得就好!”
史鏢头这才转过头,目光如电般扫向远方陈七手指的地方,“『船不上人!
这江湖上的凶险,水里比陆上更甚。
谁知道那是不是哪个水匪设下的套子,故意扮作溺水之人,就等咱们善心一发,好来个『顺手牵羊?咱们这一趟鏢干係重大,一船人的身家性命休戚相关,容不得半点差池!”
陈七被训得面红耳赤,却仍是忍不住小声分辨:“可……可史鏢头,万一真是遭了难的……咱们眼睁睁看著,这……这良心上也过不去啊。”
史鏢头哼了一声,脸色稍缓。
陈七能养出这个稍显仁慈软弱的性子,自然和鏢局上上下下的氛围也有关。
史鏢头混跡江湖半生,却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只是肩上担子重,不敢不谨慎。
他沉吟片刻,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人命关天,若真是无辜溺水,咱们福威鏢局见死不救,传扬出去也是个污点。
这样,你去舱里,將总鏢头喊醒,请过来。
这等事,须得他老人家亲自拿个主意。”
“是!”
陈七如蒙大赦,转身飞快地奔向船舱。
不多时,一位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人,在陈七的引领下步履稳健地来到甲板,正是福威鏢局的总鏢头林震南。
他现在可谓是精神极了,显然刚刚被陈七喊醒可嚇了他一大跳。
此时船已行近,水上那人的轮廓也清晰了许多。
林震南负手立於船头,眯眼望去,问道:“便是此人?”
史鏢头躬身道:“回总鏢头,正是。
方才离得远,只当是个落水鬼,不想靠近了瞧,此人身形竟颇为健硕,尤其那右臂……怕也是个惯用兵器的练家子。
总鏢头,依我看,还是少惹麻烦为妙。”
林震南却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老史,你这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他顿了一顿,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此人筋骨粗壮,气息绵长,確是常年习武之人。
但他肌肤白皙,不似寻常廝混江湖之辈,更要紧的是,你看他赤裸的上身,竟连一道旧伤疤痕也无。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定是初出茅庐,而且出身只怕不低,平日里与人动手,往往点到为止未曾吃过亏的。”
他捋了捋须,继续分析道:“我猜,此人多半是哪个名门大派悉心栽培的弟子,只是不知因何落到这般田地,竟只著一条褻裤漂於江上?”
恰在此时,那漂在水上的沈安似有所觉,缓缓抬起眼皮,朝船上眾人瞥了一眼。
那眼神竟没什么波动,不带丝毫求救的意味,隨即又缓缓合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依旧任由身体隨波逐流。
沈安已从水中搏杀的虚脱中恢復过来,正打算寻个僻静处自行上岸。
俗话说的好,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他见这船上之人个个手持兵刃,便更不欲再多生事端上什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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