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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儿,这是今儿卖螃蟹的钱,统共一千七百三十块。
加上之前攒的,咱家欠的那些帐窟窿,这下能填平了。”
沈玉玲怔怔地瞧著眼前这卷卷的票子,神情恍惚得像在梦里飘。
就在几天前,她还为那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小四千块债款整宿整宿地揪心,愁得吃不下睡不香。
那时自家男人终日除了灌黄汤就是摸纸牌,眼前黑黢黢看不到一点亮光。
这才多久?
天翻地覆,债就要清了?!
这变化快得她脚底下都发虚。
周海洋看她愣神,故意咧开嘴一笑:“咋,这点子钱就迷花了眼?赶明儿我把金山银山给你搬回来,下巴不得掉地上?”
“去你的!
没个正形,净耍贫!”
沈玉玲回过神,嗔怪地剜了他一眼,可眼底终究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周海洋嘿嘿笑著,目光扫过收拾得还算齐整的小院,问道:“对了,青青呢?一大早就没影儿了。”
“你闺女啥性子,你不门儿清?”
沈玉玲弯腰继续用力搓洗盆里的旧布片,手臂在水里搅动,“天天就惦记那个花仙子,家里又没那个亮匣子,一早上扒拉几口饭,筷子一撂就跑去找琳琳和军军了。”
周海洋从那话音里,分明听出了一丝掩不住的怨艾。
家里的十二寸黑白电视机,可不正是被他年前偷偷搬去供销社卖废品,换了赌本输得一乾二净么。
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凑近些,嗓门压低了,带点篤定:“玉玲,你信我。
电视会有的,像模像样的五斗柜、大衣柜也会有。”
“別家有的,咱家一样落不下。
別家没有的,我周海洋也想法子给你淘换来。”
“那……我等著瞧。”
沈玉玲轻轻的应了一声,低著头吭哧吭哧地搓洗衣裳。
揉搓了几把浸湿的布料,她抬起头,看著周海洋布满红血丝的眼底:“你四更天就摸黑起来张罗,折腾到现在,晌午饭都没顾上沾牙,赶紧歪会儿吧!
待会儿……是不是又得去放地笼?”
周海洋拖过墙角那把矮竹椅,坐到沈玉玲洗衣盆不远处的阴凉地里。
“张小凤那丫头编的十个篾箕,都卖出去了,我把钱给她送过去,顺便把昨儿晚上咱俩缝好的那批新地笼放海里去。”
他看著妻子搓得发红髮皱的指关节,又往前欠了欠身,脸上带了点混不吝的痞劲儿:“嘿嘿……老婆,你……这算心疼我?”
“你……”
沈玉玲脸颊腾地烧起来,“少在这儿疯言疯语!
青天白日的,叫人听去多不像话。”
“我跟自己媳妇儿说句话,天王老子也管不著!”
周海洋脖子一梗,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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