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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推门而入,一眼撞进毕生难忘的光景里。
果真是灶房。
灶台歪斜,柴堆如山,几乎占去整间屋子大半——六名姑娘被一条锈跡斑斑的铁链串在一起,手腕勒出紫痕,肤色各异,发色纷杂,却都眼神涣散,形如枯槁。
有人听见动静,眼皮都不抬一下,直勾勾盯著虚空,仿佛魂早被抽走了。
庄苑就在中间。
少年僵在门槛上,动弹不得。
他忽然记起几天前,有个女孩骑白马穿黄沙,一路向东,一路絮叨:说什么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讲什么番邦集市喧闹,异族歌舞奔放……嘰嘰喳喳,像只停不下来的雀儿。
仿佛就是昨儿的事。
他想起家后那座山,山上那座坟,坟前白髮飘摇的老母。
想起很久以前,爹总醉得东倒西歪,却每每望著娘傻笑;想起娘明明嫌弃爹没出息,每天天不亮,却仍会灌满一葫芦酒,塞进爹怀里。
想起姐姐板著小脸,一本正经告诉他:这就叫爱。
少年忽然就懂了——原来除了爱娘、爱爹、爱姐姐,爱家里每一张熟悉的脸,还有一种爱,是藏在血里、压在喉头、咬碎了牙也不肯吐出来的爱。
少年跨过门槛,迈进木屋,蹲下身,凑近那个从前总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姑娘。
这才惊觉,相识这么久,竟是头一回这样近地端详这张带著异域神韵的脸——起初只嫌她蛮横无理,別说细看,连正眼都懒得扫一下;后来习以为常了,又莫名拘谨起来,反倒不敢多瞧。
他忍不住想笑,目光落在那双眉似远山含烟、眸若秋水浮光的眼睛上,忽然就懂了何为“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也笑自己迟钝,竟拖到今日才真正咂摸出这句话的滋味。
“庄苑。”
他低声唤道,心知不会有人应。
“公子,人来了。”
守在门外的阿大早察觉屋里沉得能压弯脊樑,可眼下四面皆敌,他只能硬著头皮开口提醒。
少年不动,也不答。
阿大喉头一紧,又催了一句,换来的仍是那声轻得像羽毛落地的“庄苑”
。
阿大额角沁汗,耳中马蹄杂沓愈来愈近,身形一晃已闪进屋內,“咔噠”
一声合紧木门。
“刚瞅见老大又拖了个小娘皮回屋,这回是第三个了吧?”
一个马贼压著嗓音笑道。
“这批货色够味儿,老大这几日倒慢条斯理起来了。”
另一个接腔。
“岂止够味?番邦丫头,嘖嘖,屁股浑圆翘挺,胸前那两团肉颤巍巍的,光是想想就叫人裤襠发紧。”
“少扯淡!
老子现在就顶得慌!”
“急啥?等老大啃完骨头,汤汤水水还不都是咱兄弟的?到时候让这群异族娘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铁杵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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