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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们嘆气:“袍子是小事,要紧的是站队。”
他更懵了——一件衣裳,咋还能分出三六九等?站什么队?自家兄弟,难道还分你我?
到头来,堂主还是那个堂主,可底下人越来越少,进项越来越瘪。
估摸著,等闭关的老寨主还没露面,他要么饿死在这山上,要么就得捲铺盖下山另寻活路。
侯震勇懒得钻牛角尖,也压根不想弄清大当家为何偏偏派他来巡山。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个本该在江上討饭吃的寨子,偏跑山里做生意,说出去,连山猫野狗都要笑话三分。
整条丹霞江,甭提西边的武当,也別扯东头的凤凰山庄,单就这百十里水道,早年侯震勇横著走那会儿,一天一碗板刀面或餛飩麵,就能带著手下十来个弟兄大鱼大肉、酒足饭饱。
往狠里说,撞上落单的商客,顺手敲几块碎银子,孝敬上头后剩的零头,买壶烫喉的老烧,配著刚捞上来的活鰱子、脆白条,那滋味,香得能勾出三里外的馋虫。
可这几个月,风向变了——几家大族插手进来,水寨摇身一变成了正经营生:帮船队押货、下深潭捞稀罕水物,倒也撑得住排场,稳稳坐在丹霞江上几把硬椅子之一。
可再硬,也是水里的活计。
成天泡在湿漉漉的浪花里,哪有山上的油水?別说荤腥,连点荤气都闻不著。
谁不知道?別说这百里丹霞江,整条千里大江沿岸,靠水吃饭的多如牛毛;山上呢?光禿禿的石头缝里钻蛇蝎,峭壁陡得猴子打滑,路比驴肠子还绕,折腾个屁!
侯震勇蔫头耷脑走在前头,身后几个水贼弟兄也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眼皮半垂,肩膀塌著,活像被人抽了筋,就差拿根绳子牵著走了。
“都支棱起来!
一个个丧眉耷眼的,像什么话?让別的堂口看见,还不当咱们是叫花子討饭?”
侯震勇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可那声儿乾巴巴的,连他自己听著都发虚,软绵绵没一点劲儿。
人啊,就怕嘴上念叨——话音刚落,他正沿著丹霞江边嶙峋崖壁慢吞吞溜达,忽见对岸崖下,一艘小船劈开雨雾晃悠悠驶来。
船不大,顶著油布棚子,船尾两边各站著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胳膊上青筋暴起,划桨带风,晃晃悠悠就和侯震勇打了个照面,一上一下,四目相碰。
“老侯,山上待得还舒坦?”
油布棚里探出个铁塔似的身影,满脸横肉,肩宽背厚,腰粗得像堵墙,夜里撞见准以为是黑瞎子下山啃苞谷。
不是別人,正是豹堂堂主段铁心。
侯震勇心里直骂晦气,脸上却咧开一道笑,牙齦都露出来了:“水里泡久了骨头缝都发霉,上来透口气,换换风水嘛!”
段铁心瞧著粗豪,心里却明镜似的,一听就知这是硬撑面子——嘴上说得敞亮,肚子里早灌满了苦水。
水寨里表面和和气气,暗地里谁不盯著谁的碗?
段铁心哪肯放过这机会,故意拿话硌他:“那您老先喘匀乎嘍,兄弟我得赶过去——前面刚网住一条大货,弟兄们喊我搭把手!”
话音未落,朝船尾俩汉子一挥手,小船“哗啦”
一声便斜刺里划开了,压根不等侯震勇挤出第二句场面话。
小船越行越远,侯震勇脸皮抽了抽,咬牙低啐:“段铁心这狗运,怎么偏赶上这节骨眼上撞上肥羊?!”
身后一个机灵点的弟兄凑上前,赔著笑:“大哥,要不咱也过去瞧瞧?兴许能蹭点汤水?”
“蹭你娘的汤!”
侯震勇火气“腾”
地窜上来,猛地扭头,眼珠子都快瞪裂了,“水上的买卖硬往岸上踩?让寨主知道了,一刀剁了你两截!
你脑子让螃蟹夹过是不是?!”
说著抬脚就踹,那小子躲都没敢躲,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骂归骂,老骚也就关起门来对著心腹吐几句。
活儿该干还得干。
他假意又啐了几句脏话,一甩手,领著几个憋著委屈不敢吭声的弟兄,继续沿江晃荡,脚步拖沓,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夏鰲年前给二寨主一家使了绊子,算是把投名状揣进了良下客的袖口,从此自觉在分水岭也算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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