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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群山寨汉子不过嘴上嚷得响,真动脚的没几个。
一群水匪罢了,图的不过是口热饭、几两银子;
换谁当头儿不都一样?只要不动他们的屋、不抽他们的粮、不砍他们的脑袋,其余的事,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但人群里,终究有人例外——比如夏侯英。
夏侯英是堂主,分水岭最年轻的堂主,三十岁不到就爬到这个位置,既非因学问渊博,也非靠拳脚无敌,全凭一副七窍玲瓏心,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利嘴。
当年他尚是半大小子,眼看正道混不出名堂,索性破罐破摔落草为寇,盘算著歪门邪道也得闯出个响亮名號。
靠著机敏善察、见风使舵的本事,没几年就混成分水岭十几號山卒的小头目。
此后才瞧出,那山中说一不二的大当家,早就在暗处悄悄削夺二当家的实权——那人病骨支离,咳得肺腑都快碎了,眼看活不过几日。
夏侯英便成了最卖力的刀笔吏,舔著良下客的耳根子进谗言,帮著把良下宾手里的地盘、人马、粮秣、刑狱,一项项扒得乾乾净净。
他自己则如坐火箭般躥升,眨眼间坐上了寨中顶要紧的位子——鹰堂堂主。
这下可真成了风借火势,整日里招摇过市,仗著主子势焰狐假虎威,眉飞色舞,活脱一副小人乍贵的嘴脸。
良下客看在眼里,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压根不屑与这等货色掰扯——彼此各取所需罢了,用得顺手,何必计较几句酸话、几桩阴事?
再说了,长老会里那些耳报神,哪个不是夏侯英替他安插的?
借著夏侯英这把尚算锋利的快刀,良下客硬生生劈开了长老会的铁壁,横扫异己,肆意妄为。
如今寨中但凡能拍板定调的,十有八九是他亲手扶上来的亲信。
夏侯英今日的风光,全靠良下客一手托举;可良下可能一手遮天、只手翻云,又岂能少了夏侯英这个肚子里藏满弯弯绕、专替他递黑刀、打闷棍的谋主?
眼下良下客尸骨未寒,夏侯英这般机敏诡譎、心眼多过蜂巢的主儿,怎可能不盘算自己的后路?
眼见良下客灰飞烟灭,良下宾却似神临尘世、气焰冲霄,夏侯英一边心头髮紧,一边已张开那张自詡“舌底生莲、死人开口”
的嘴,朝身边几个寨中头领兜头煽火。
无非是“寨主待我们恩重如山,岂能不替他討个公道?”
、“平日里赏罚分明、厚待有加,今日袖手旁观,还算什么心腹?”
、“咱们的今日,哪一分不是寨主抬举出来的?”
——全是些滚烫却空心的套话。
天下聪明人何止夏侯英一个?能在寨中坐稳头把交椅的,甭管职位高低,哪个不是人精?
如今良下客倒了,大势已崩,谁还肯为一句虚飘飘的“知遇之恩”
,拿命去填这无底窟窿?
夏侯英想得比他们更深更狠——良下客那些腌臢勾当,他桩桩件件都经了手。
虽是背地里点火泼油,可接引坪上那位刚破境、连跃两阶的副寨主,真就半点不知情?他不敢赌。
当下牙关一咬,声音陡然发狠:“寨主一死,坪上那人若查起来,你们谁也別想囫圇著下山!
別忘了这些年,你们是怎么踩著他鼻子喘气的!”
几位头领被他这话一刺,脑中立马浮起这几年对那名存实亡的副寨主冷脸相向、呼来喝去的旧帐,再一回想方才那一式惊雷裂地般的手段,顿时面面相覷,喉头髮干。
夏侯英趁势再逼一步:“不如趁他攻法未稳,斩草除根!
他正把毕生修为灌进那丫头体內,咱们中途搅局——他必遭反噬,那小妮子扛不住几十年功力轰顶,当场就得炸成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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