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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那头传来小刀冷静而专业的回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是常年执行侦察任务练就的素养,话音刚落,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车辆启动的细微声响,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十分钟后,加密频道里传来小刀的汇报,声音被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警惕,还夹杂着微弱的风声:“头儿,‘白衣号’第三观察窗有微光,凌晨这个时间,按车队的作息,早就该熄灯了,不该有人在工作。
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里面有人正趴在终端前操作,动作很快,不是苏医生——身形瘦高,看轮廓和手部的动作,应该是韩博士的那个年轻助手,姓秦的那个,秦牧。”
秦牧。
林凡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模样,总是戴着一副细框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一股书生气,说话慢条斯理,带着几分腼腆,二十六岁的年纪,曾是南方大学生物信息学的研究生,灾变爆发时,他正留在实验室做课题,被困在密闭的实验室里,靠库存的营养剂和蒸馏水撑了整整两个月,后来被“绿洲”
的侦察队发现,才捡回一条命,之后便跟着韩文清一起加入了车队。
他话不多,平日里总是埋首在各种数据和实验中,算不上耀眼,却也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对生物数据的处理极具天赋,是苏婉一直想重点培养和引导的年轻科研人员,也是车队里为数不多的、能看懂记忆殿堂部分技术资料的人。
“他在做什么?”
林凡追问,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数十米的距离,看到“白衣号”
科研区里的一举一动,“能看清操作内容吗?”
“看不清具体操作内容,终端屏幕的光被他用挡板挡了一部分,只能看到他的手指在快速敲击键盘,偶尔会插拔一个银色的芯片。”
小刀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精准的判断,“他的动作很有规律,每次操作持续几十秒就停手,靠在椅背上假装思考,过几分钟再继续——完全符合零检测到的脉冲规律,应该是在每次操作时,进行数据传输。”
艾莉同时调出了秦牧的个人档案,电子屏幕上,关于他的资料简单得可怜,大多是苏婉和韩文清共同填写的:灾变前就读于南方大学生物信息学专业,研二在读,主攻神经信号与数字信息的转换研究;灾变爆发后,被困于学校实验室,独自存活两个月,期间曾尝试用实验室设备解析变异生物的神经信号;被“绿洲”
营救后,跟随韩文清从事生态数据整理工作,参与过简易净水设备的研发;加入车队后,协助苏婉处理医疗档案与生物数据统计,偶尔参与车队设备的电子系统维护。
档案的最后,有一行苏婉亲手写下的评语,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专业能力优秀,对生物数据处理极具天赋,逻辑思维缜密,但对‘技术超越人性’的论调有时表现过度认同,易陷入极端,需注意引导。
车队吸纳高知人才,此类理念偏差需重点关注整合,避免理念走偏。”
这行评语,此前只是苏婉在人才评估表上的随手记录,被归档在车队的人才档案库里,从未被任何人特意关注,如今却成了一记响亮的警钟,狠狠敲在了所有核心管理者的心上——车队在快速吸纳各地人才、壮大队伍的同时,确实忽略了理念的统一引导和深度整合,只是简单地要求大家遵守团队守则,却没有从根源上让每个人都理解“传火者”
的核心理念,这才给了这样的“理念背叛”
可乘之机。
“我去看看。”
苏婉的声音突然插入加密频道,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那是属于医者的温柔与柔软,在遭遇信任崩塌时的本能反应,“他是我的团队成员,是我亲自签字同意他加入‘白衣号’的,我了解他的性子,或许是有什么误会,我先去跟他谈谈,看看能不能让他停手。”
“苏医生,稍安勿躁,先到议事舱汇合。”
林凡立刻劝阻,语气冷静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现在单独接触,很可能打草惊蛇,让他销毁证据,也容易让矛盾激化,变成私人之间的争执。
等我们摸清他泄露数据的具体内容和规模,由核心管理层共同出面,进行正式的对质,既要有理有据,让他无可辩驳,也要让所有核心成员都明白,团队的底线在哪里,什么是可以包容的理念分歧,什么是绝不能容忍的背叛。”
苏婉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她轻轻的吸气声,能听出她的挣扎与痛苦,最终,她还是轻轻应了一声:“我明白,这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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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闭眼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隐隐的后怕,脑海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直接抓捕,是最简单、最快捷的方式,却极有可能引发“白衣号”
所有科研人员的恐慌,让本就需要耐心整合的理念分歧变得更加严重,甚至可能让其他年轻科研人员产生抵触心理;暗中监控,能摸清所有底细,掌握确凿的证据,可每多一分钟,车队的核心信息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记忆殿堂的技术实力他们早已见识,那些归档者对零的特殊神经接口觊觎已久,一旦这些数据落入对方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偷窃,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一次源于理念分歧的背叛。
秦牧坚信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是为了人类文明的进步,若是不能从根源上理清是非,不能让所有人都明白这种理念的错误之处,未来车队必然会出现更多的裂痕,甚至会有更多人走上秦牧的道路。
“艾莉,你能远程切入‘白衣号’的内部网络吗?”
林凡睁开眼,眼中的复杂情绪褪去,只剩下无比的坚定,“要求是,不动用铁堡垒的最高权限,只用只读模式,绝对不能触发任何警报,我要知道他泄露了什么,泄露了多少,每一项数据,都要查清楚。”
艾莉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屏幕上跳出一串串复杂的代码,绿色的字符在黑色的背景上快速滚动,像是一条奔流的绿色河流,她抬头看向林凡,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笃定:“可以做到,‘白衣号’的本地网络和铁堡垒是同源的,只是权限分级不同。
但需要‘白衣号’的本地最高权限密钥,用来模仿车辆自身的自我巡查程序,这样才能避开防火墙的检测,不被发现。”
她的目光转向通讯器,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这个权限密钥,只有苏婉有。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苏婉艰涩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痛苦,还有一丝深深的自责:“……权限码是‘hope-0427’。
是我的生日,也是……我女儿如果还活着,今年的生日。
我把希望刻在这里,希望这辆车能带来生的希望,没想到这里会出现这样的事,是我疏忽了,没有及时发现他的理念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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