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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意味着有人今晚不会再回到隔壁的舱房。
他学会的第二件事,是“观察”
。
观察培养舱玻璃上凝结的水珠如何沿着固定的弧度滑落,观察天花板通风口的气流每隔四十七秒会有一丝微弱的颤动,观察那些穿白衣服的人。
观察他们的步态、手势,还有对话中的每一个停顿。
他逐渐能从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分辨出谁是谁,能从操作仪器时的细微习惯判断出谁今天心情不好、谁昨晚没睡够、谁在按按钮时手指会多停留半拍。
这些观察没有实用价值,但他还是在观察。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再后来,他学会了第三件事:名字。
不是他自己的。
β-17没有名字,所以他学会的是别人的名字。
研究所里有很多孩子,孩子们的来源多种多样,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出生在实验室。
β-17记住了每一个睡在隔壁舱房的人,记住了他们的脸、他们说话的方式、他们害怕时会蜷缩起来的姿势。
他记住了一个叫“菲朵拉”
的女孩,她会在取样结束后小声说“谢谢”
,即使没有人教过她这个词。
他记住了一个叫“艾利”
的男孩,他喜欢在睡前隔着舱壁敲三下,像某种秘密的暗号。
他一个个记住了他们。
然后,他一个个目送他们被带走。
舱房会空出来,消毒,然后填入新的编号。
那三下暗号再没有响起过,但他还是会习惯性地侧耳倾听。
那一年他七岁。
在研究所的时间轴上,这已经是很长的数字。
比他大的样本都被标记过“长期观察”
,然后不知在哪一天突然消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
他只知道,每次扫描结束时,数据屏上他的那一栏,仍然亮着绿色的“正常”
。
某一天,他听到一个研究员和另一个研究员说话的时候提到过他,说“β-17真是个幸运的实验体,照这样下去,说不定还真能活到去看一眼外面世界的那天”
。
β-17记下了这句话,却对“外面”
的概念十分模糊。
外面是什么?
是那个玻璃窗内的雪景,是影像模块定期播放的标准化自然风光素材,是语言模块里那些没有对应经验的词汇——
风、雨、泥土、树叶。
他知道这些词的释义,却无法真正理解它们。
就像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盯着那片重复播放了无数遍的、一成不变的雪,而心里那种情绪又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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