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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禧点头,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努力保持清明,“小的怕自己愚钝粗陋,行事不当,玷污了姐姐的清誉,也辜负了姐姐的照拂。
姐姐在小的眼中,如同……如同云端的明月,高山上的雪莲,小的敬之重之,唯恐有丝毫冒犯。
姐姐对小的好,小的并非铁石心肠,岂能不知?只是小的出身卑贱,又经历了那些事,”
他含糊地带过净身之事,“自觉……污秽不堪,配不上姐姐的垂青。
且宫中耳目众多,规矩森严,小的更怕……怕自己一时不慎,给姐姐招来祸患。”
他顿了顿,补充道:“小的从未敢仔细看过姐姐。
方才一看,才知姐姐原来这般好看。
比小的想象中,还要好看得多。”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无比清晰。
暖阁内再次陷入寂静。
青黛脸上的冰冷有一瞬间的凝滞,很快,那层坚冰般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虽然并未露出笑容,但眼神里的锐利和寒意,却缓和了许多。
她偏过头,避开了关禧过于直白的目光,耳根处,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油嘴滑舌。”
她低声啐了一句,语气已不复刚才的冰冷,甚至带上了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嗔意,“谁要你配得上了?谁又……垂青你了?”
这话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是某种程度的默认和退让。
关禧心头一松,知道自己这番半真半假,以退为进的话,至少暂时稳住了局面。
他连忙再次低下头,做出恭顺羞惭的模样:“是小的僭越,胡言乱语,姐姐恕罪。”
青黛没有再追究,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开始收拾那些碗碟,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利落沉稳,仿佛刚才那段近乎剖白心迹的对话从未发生。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背对着关禧,声音平静,“在这宫里,光有怕和敬是不够的。
你得知道自己要什么,也得知道别人想从你这里要什么。”
碗碟放回托盘,端起,她转身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关禧:“起来吧。
回去歇着。
万寿节前,别再到处乱跑,尤其是不该去的地方。”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显然知道他今日去了废值房赌钱的事。
关禧连忙应是,从地上爬起来。
青黛不再看他,端着托盘,步履从容地走出了暖阁,淡青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廊下更深沉的夜色里。
关禧独自站在暖阁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脸上热度未退,心跳依旧紊乱。
青黛最后那几句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要什么?他想回家,想摆脱这具身体和这个身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奢望。
那么退而求其次,他想活着,想有尊严地活着,想不被当成玩物或棋子。
而青黛,或者说冯昭仪,想从他这里要什么?一把好用的刀?一个可能用来固宠或打击对手的工具?还是一个……排解深宫寂寥的慰藉?
他抿了抿唇,抬手摸了摸自己方才被青黛指尖抚过的脸颊和眼尾。
那触感似乎还在,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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