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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门栓被抽开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右边那扇门被拉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脸。
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半新不旧的靛蓝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银簪绾着,脸盘圆润,皮肤白净。
她先是从门缝里快速打量了一下门外的人,目光在关禧身上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鸦青贡缎棉袍和腰间木牌上停顿了一瞬,脸上立刻堆起了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这位公子,您找谁?”
关禧看着她,神色平淡:“我姓李,名景和。
听闻家父母近日搬来此处,特来探望。”
妇人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果然来了”
的了然,笑容更盛,连忙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开:“哎哟!
原来是少爷回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老爷和夫人早就念叨着了!
老奴姓刘,是府里伺候的。”
刘嬷嬷说着,又瞥了一眼关禧身后的双喜和马车,见双喜穿着宫中式样的袄子,马车结实干净,心里便更有数了,态度越发殷勤。
关禧迈步走进门内。
里面是个不大的影壁,绕过影壁,是个规整的一进小院。
迎面三间正房,左右各有两间厢房,院子四四方方,铺着青砖,角落里种着一株老梅,此刻尚未开花,枝干虬劲。
院中收拾得干干净净,水缸,石凳等物摆放得宜,窗明几净。
刘嬷嬷小步快走在前引路,一边朝正房扬声笑道:“老爷,夫人!
快看看谁来了!
是少爷!
少爷回来看您二老了!”
正房的门帘立刻被掀开了。
先出来的是个男人,四十上下年纪,身材瘦小,背有些佝偻,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绸面棉袍,那料子不错,但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衬得他脸色愈发黄黑,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新衣裳也遮不住那股子局促。
他搓着手,嘴唇嚅动了几下,才喊出一声:“景和……”
这便是李父,小离子的父亲,李老实。
紧接着,一个妇人跟了出来,同样四十岁左右,比李父稍显富态些,穿着簇新的绛紫色缎面夹袄,头上插着两根银簪,脸上扑了粉,也掩不住眼角的细纹和面色的憔悴。
她看到关禧的瞬间,眼睛立刻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颤着声喊:“我的儿啊!
你可回来了!”
这是李母,王氏。
关禧站在原地,看着这对既熟悉又陌生的父母。
记忆里,他们总是愁苦的,为下一顿饭发愁,为儿子的前程发愁。
如今,他们穿上了体面的衣裳,住进了干净的院子,脸上还是那种被命运摆布惯了,骤然面对无法理解的好运时的惶然无措,甚至在那份惊喜之下,藏着连他们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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