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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的冷风,比砚山铺村的腊月寒更刺骨。
赵桂英是被工作组的人领着进去的,脚下的水泥地泛着青白色的光,像结了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霜。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混着胸腔里沉闷的疼。
两边的房间门紧闭着,门楣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那些字她认得,却不敢细想,只觉得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子,往她的骨头缝里钻。
“就在里面。”
领路的人停下脚步,指了指最尽头的那扇门,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快点,别耽误太久。”
赵桂英的腿像灌了铅,挪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她抬手去推那扇门,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门板,就猛地缩了回来——她怕,怕门里面的景象,会把她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都碾碎。
领路的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替她推开了门。
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赵桂英的目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直直地落在房间中央的那张窄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盖着一块素色的白布,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头发。
那头发很短,是她上周才带着苗苗去村口理发店剪的,她说“剪短了好打理,冬天不冻脖子”
,苗苗还撅着嘴不乐意,说“短头发不好看,班里女生都喜欢长头发的男生”
。
眼泪,瞬间就模糊了视线。
她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伸出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想去掀开那块白布,指尖却在离布面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不敢。
她怕掀开之后,看见的是她不敢认的模样。
她的苗苗,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子,一笑起来,左边脸颊会有个浅浅的梨涡。
她的苗苗,皮肤白白嫩嫩的,夏天的时候,晒得黑了点,还会撅着嘴跟她抱怨“妈妈,我变黑了,不好看了”
。
她的苗苗,最喜欢穿那件蓝色的外套,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她咬牙给他买的,他穿在身上,逢人就显摆“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新衣服”
。
白布下面的那个小身子,那么瘦小,那么安静,安静得不像她那个爱说爱笑的儿子。
“苗苗……”
她的声音哽咽着,像被砂纸磨过的琴弦,“妈妈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看看妈妈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
房间里只有她的哭声,低低的,压抑的,像一头受伤的母兽,在无人的角落里,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她终于鼓起勇气,颤抖着掀开了那块白布。
那一瞬间,她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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