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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教育学会年会的会场设在省立图书馆的演讲厅。
这是一座西式建筑,穹顶高阔,大理石柱子上雕刻着卷草纹。
上午九点,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前排是教育厅的官员、各大校长、社会名流,穿着长衫或西装,正襟危坐。
后排是各学堂的教师代表,低声交谈着。
张静轩坐在侧幕的椅子上,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
水生紧挨着他,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赵哥站在他们身后,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静轩哥,”
水生小声说,“好多人……”
“嗯。”
张静轩应了一声。
确实很多人,怕是有两三百。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
紧张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拉弓时,箭在弦上,心反而定了。
李教授从前面走过来,手里拿着议程表:“静轩,你是第三个发言。
前面是教育厅郑副厅长致辞,然后是省立一中校长做年度报告。
到你的时候,我会介绍。”
“郑副厅长?”
张静轩心头一动。
那个卡拨款的郑副厅长?
“对。”
李教授压低声音,“他今天肯定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教育救国’‘启智新民’之类。
你听了,别往心里去。”
张静轩点头。
他明白李教授的意思——官话归官话,实事归实事。
十点整,年会开始。
一个穿长袍马褂的主持人上台,敲了敲铃,厅内安静下来。
接着,一个五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走上讲台——正是郑副厅长。
郑副厅长的致辞果然如李教授所料,洋洋洒洒,引经据典,从孔夫子讲到蔡元培,从“有教无类”
讲到“教育平等”
。
台下不时响起掌声,但张静轩听得出,那掌声多是礼节性的。
“……故我辈教育工作者,当以启民智、育新人为己任,虽九死其犹未悔!”
郑副厅长最后一句提得很高,手臂一挥,颇有气势。
掌声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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