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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城外往东约莫三十里的三岔路口,以前是有一片连天竹海的,风起时如千军万马奔腾,绿浪翻卷,声势骇人。
十几年前,一个瘸腿的,即将迈入老年的汉子不知从何而来,立于林前,腰间长剑出鞘,只一剑。
剑气如匹练炸空,竹林应声而摧,十不存一。
残竹断枝铺了满地,他拄剑喘息半晌,抬头望向北边那块稍高的平缓坡地,找来了几个饥肠辘辘的外乡人,花费了近两年的时间,建成了如今的“如家客栈”
客栈建成第二年,他不知从哪个山沟旮旯里捡回来一个五六岁的孤儿,瘦得像根毛竹,但是徐瘸子倒是也没亏待他,隔三差五的也能吃上一顿荤腥,让原本面黄肌瘦像是落难逃荒的稚童,身上的血肉逐渐丰盈起来。
那年头民生凋敝,顿顿能吃饱饭的,已经算得上是富足之家了,所以孩童虽小,但是也不傻,倒也知道好歹,总觉得不能光吃饭不干活,所以就主动提议,在生意惨淡的客栈里当起了跑堂伙计。
孤儿原本是有名字的,姓曹,单名一个旦字,起先徐瘸子对这个名字也是蛮喜欢的,所以就一直没改。
直到有一次,徐瘸子去茅房解决人生三急,正好遇见七八岁的曹旦从茅房出来,还没来得及系上衣衫,裆下之物已然不逊色于成年男子。
不禁想到了前世今生,便擅作主张给孩子改了名字。
唤作曹则。
此后每间但凡一有空闲,徐瘸子就不当人师的给曹则灌输人妻少妇熟女的各种美妙之处,将自己的一套歪门斜说,一身除武功之外的本事,尽数传给曹则。
十几年过去,当年的瘸腿汉子如今须发皆白,右腿走路越发歪斜,每逢阴雨便疼得龇牙咧嘴,不得已这才拄上了拐。
曹则也长大成人,但是丝毫没有一点翩翩少年郎的俊秀模样,勉强算得上中人之姿,属于南来北往的客人,都不会主动抬眼正视一番的那种。
身长七尺有余,肩宽腰窄,骨相清奇挺拔,行走时如脱缰野马,静立时似青松倚石,宽肩撑起青衫,仔细看上片刻,竟有几分玉树临风的卓然气度。
徐瘸子甚是满意,但是嘴上不说,唯一一次夸赞还是在爷俩醉酒后,吐槽了一句,你小子真的是顶配身体低配脸。
以前还好一点,挑水劈柴做饭,爷俩都是换着干,但是现如今,随着徐老头年纪越来越大,体力不支,便安心的做起了掌柜,一应杂活都被曹则包揽了下来,好在如家客栈虽说当道,却不是官道,客人也没有那么多,有些时候,甚至于几天都见不到一个客人。
明天就是清明了,客堂内摆着七八张供客人吃饭休息的榆木老旧方桌,凳子也是糙木所制,没上漆。
东墙挂着幅褪色的《溪山行旅图》,边角卷了边,画轴下头坠着两枚青琅玕,堂风吹过,叮当作响。
西墙则钉着块乌木招牌,刻着“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八个瘦金字体,墨迹斑驳。
柜台是厚重的老松木,上头摆着个豁口的青瓷茶碗,里头插着几支毛笔,旁边搁着本泛黄的账册,砚台里还凝着半块糟墨。
账台后头的酒柜分了层,上头摆着陶制的酒坛,贴着红纸,写着“女儿红”
、“竹叶青”
之类的酒名,坛口用红布扎着,布角沾着酒液,干了便结出晶亮的盐霜;下头则堆着些粗瓷碗碟,碗沿沾着些酱渍油星。
“徐老头,今天不会又没生意吧”
,曹则坐在凳子上耷拉着脑袋,愁容满面,好像客栈如今的惨淡光景,和他脱不了关系似的。
“瞧你那点出息,没生意就没生意呗,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肤色暗沉,满脸皱纹的瘸腿老头坐在柜台里说道。
“不是我说你,徐老头,你这辈子什么时候能够急一次”
,曹则撇了撇嘴,嘴角讥笑一抽,一脸无奈道。
“高手,高手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说完徐瘸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缺了一颗门牙的血盆大口。
“泰山,泰山在那里,高手,就你还高手,哪有高手被人欺负了都还赔着笑脸的,我都替你害臊”
,说完曹则一阵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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