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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前后,是一年中最漫长的夜,也是最深沉的黑。
湿地的严寒像是被这无边的黑夜淬炼过,变得愈发纯粹和锋利。
风不再是呼啸,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呜咽,像无形的刻刀,刮过冰封的水面,在积雪的沙丘上雕琢出层层叠叠、如同波浪凝固般的纹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种颜色:无边无际的白,和沉默坚硬的灰蓝。
就在这样一个呵气成冰的午后,湿地的寂静被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打破了。
那声音来自遥远的天际,起初只是细微的、断断续续的鸣叫,像是谁在云层后面,用无形的线,串起了一串串散落的、清越的玉珠。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最终汇成了一片恢弘磅礴的交响,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也震得这冰封的世界仿佛苏醒了过来。
周凡和苏念正和扎西大叔一起,在湿地边缘检修一处被积雪压塌的红外相机支架。
听到这声音,他们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用手搭在眉骨上,遮挡雪地反射的、有些刺眼的阳光,向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南方的天空,出现了一片移动的“云”
。
那“云”
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地变换着形状,时而拉成长长的、蜿蜒的丝带,时而聚成密集的、翻滚的漩涡。
伴随着震天的鸣叫,那片“云”
越来越低,最终,可以清晰地辨认出,那是成千上万只迁徙的候鸟!
主要是雁鸭类,灰雁、豆雁、斑头雁,还有数不清的野鸭,它们排着浩荡而并不十分整齐的队伍,如同接受检阅的、略显疲惫却意志坚定的士兵,正向这片湿地俯冲下来。
“是‘过路客’!”
扎西大叔脸上露出了见怪不怪的、却又带着几分欣慰的笑容,“每年冬至前后,总会有这么一大群,从更北边的地方飞过来,在咱们这儿歇歇脚,找点吃的,然后再往南飞。
老话叫‘雁阵惊寒’,它们才是真正识得节气、懂得路途的灵物。”
鸟群如同巨大的、活的毯子,覆盖了湿地中央那片尚未完全封冻的、被称为“暖泉眼”
的广阔水域。
霎时间,原本空寂的冰湖变得热闹非凡。
先到的鸟儿们迫不及待地落入水中,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发出“噗噜噜”
的声响;后来的则在低空盘旋,寻找着落脚的空隙。
鸣叫声、翅膀扇动声、凫水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充满原始动感的生命赞歌。
元宝也被这宏大的场面震慑住了,它没有像往常见到小动物那样兴奋地追逐,而是蹲坐在雪地上,仰着头,耳朵警觉地竖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敬畏的“呜呜”
声,尾巴也忘了摇晃。
苏念迅速架起了长焦镜头,她的手指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透过镜头,她能看到更多的细节:那些雁鸭的羽毛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有的呈灰褐色,带着斑驳的纹路,完美地融入了冰水与枯苇的背景;有的则有着翠绿或紫蓝色的翼镜,在扇动时闪过一抹惊艳的亮色。
它们有的在急切地啄食水下的水草和贝类,长长的脖子灵活地伸入水中;有的则互相梳理着羽毛,显得亲密而安详;还有一些,大概是担任警戒的,昂首挺立在冰缘或浮冰上,机警地转动着脖颈,监视着四周的动静。
“看那边!”
周凡指向鸟群边缘的一处浅滩。
那里,几只体型硕大、通体洁白、只有初级飞羽是黑色的天鹅,正优雅地徜徉着。
它们弯曲的长颈呈现出优美的“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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