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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红色十月”
糖果厂的复兴,在经历了初期的谣言与对抗后,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不是恢宏的奠基仪式,也不是激动人心的开工动员,而是一群穿着灰色工装、沉默寡言的工人,在伊万团队聘请的几位德国设备工程师的带领下,对厂区那台早已停止咆哮的燃煤锅炉,进行小心翼翼地检查和初步保养。
伊万和安德烈站在锅炉房外,隔着厚重的玻璃窗向里看。
昏黄的灯光下,巨大的锅炉本体锈迹斑斑,管道如扭曲的黑色藤蔓缠绕四周,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煤灰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但此刻,几个老工人正拿着手电和工具,在德国工程师的指点下,仔细敲打、倾听、测量。
他们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迟疑,但随着德国人用简单的俄语单词和手势不断解释,慢慢变得专注而熟练。
一个老师傅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油腻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和数字,开始和工程师交流起来。
“他们在建立信任。”
安德烈低声道,“这些老工人,把机器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
让他们亲手触摸、检查,比我们说一万句承诺都管用。”
伊万点点头。
这是阿纳托利·彼得罗维奇给他的建议:“要让工人们感觉到,复兴计划不是空中楼阁,是从修复脚下这块砖开始的。”
修复锅炉,意味着恢复厂区最基本的动力和供暖,这是最务实、也最能凝聚人心的。
他们没在锅炉房久留,转而走向主车间。
车间大门紧闭,但今天,谢尔盖找来的锁匠打开了那把锈死的大锁。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更复杂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停滞的甜腻、机油和灰尘。
巨大的空间里,瑞士进口的生产线像沉睡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尘埃中。
阳光从破损的高窗射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设备上精心涂抹的、尚未完全干涸的防锈油——那是留守工人们最后的坚守。
伊万走到一台关键的巧克力涂层机旁,手指拂过冰凉的金属表面,只有极薄的一层浮灰。
他想起彼得罗维奇在基辅工厂说过的话:“机器就像人,你不管它,它就死了。”
这里的工人,同样没有让他们的“伙伴”
彻底死去。
“伊万·伊万诺维奇。”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那两位参加过预备会议的老工人代表之一,名叫瓦西里·伊万诺维奇,以前是车间主任。
他手里拿着一大串钥匙,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激动和忐忑的神情。
“都……都在这里了。
设备清单、技术图纸、还有……一些我们这些年自己记的维修笔记。”
他递过来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壳文件夹。
伊万郑重接过,翻开。
里面是泛黄的俄文和德文技术图纸,边缘已经磨损。
还有一些用铅笔或圆珠笔密密麻麻记录的小本子,字迹各异,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内容从设备异常声响记录,到某个零件的替代型号,甚至还有一些改进生产流程的“胡思乱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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