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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小伙子,你别哭。
你爸现在够难受了,看见你哭,肯定就更不好过。
去洗把脸,把眼泪收一收。”
所以我在医院总是笑,笑着和我爸说话,笑着唱歌给他听。
“我往后和你妈待在一块儿,好歹有个人说话。”
“爸,我”
我一开口,喉咙里像被糊上了浆糊,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说要再去拍张照片。
这是最后一张照片,我找了街上最好的照相馆。
老板挑了一身板正的中山装给他穿上,他坐直了身子,露出笑来。
夜晚我们带着照片回家,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
我爸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我知道他疼得睡不着,又和我说了好些话。
他说不回医院了,我又说要回。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最后各退一步——再试最后一次。
我爸再回到医院,吴医生和我说手术安排在周三。
我恳请他救救我爸,他说医者仁心。
但手术前吴医生却被调走,手术主刀医生临时换成了另一位陌生的医生。
吴医生从始至终都是我爸的主治医生,对我爸的病情掌握最清楚的也是他。
我心里很没底,和吴医生打过电话。
他在那边很抱歉地对我说:“陈凡,事情也是临时发生。
我起码要耽搁半个月,你爸爸的病情拖不了那么久了。”
我于是只好看着我爸被推入冰冷的手术室。
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我混沌地等待着,好像上一秒我爸被推入手术室,下一秒他就出来了。
他躺在那么一张小小的病床上,不会动了,不会说话了,也不会呼吸了。
我一直在叫他,他一句都没有回应我。
医生好像在我耳边说了什么话,我也没听清。
我带着我爸回老家办葬礼。
我确实比第一次有经验多了。
我知道守灵夜要跪整个晚上,来的每一位亲戚朋友都要跪下磕三个头,也知道下葬时,亲儿子要做引路人。
整个过程忙完,我累得倒头就睡,睡得昏天黑地。
醒来时屋子里有人在走动,我朦胧着喊了一声爸,睁开眼才想起来我爸走了。
我没爸了。
程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听见我的动静到床边来。
我仰头看着他,感到浑身发冷,裹紧被子也还是发冷。
“冷吗?”
我点点头,他就上了床将我抱住。
我紧紧地回抱住他。
其实他的体温并不比我高多少,但此刻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我就安心许多。
我们躺在床上,什么话都没说,就那样一直待着。
程凛陪着我在天塘待了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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