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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娘赁的房子在东大街上,是一间带院子的旧屋,有两个厢房,院中荒草残荷,颓垣败井,众人花了不少功夫才收拾出个样子。
近些年四处战乱,十室九空,江州这样的房子很多,牙人着急出手,赁的价都很便宜。
……
般般午觉睡醒,赵虎便过来拉他去军营里玩。
这是先前两人就约好的,周观直见般般开心,也没阻止,珠娘还未叮嘱几句,般般就兴致勃勃地和赵虎离开了。
“别跑太快……”
珠娘话还没说完,面露无奈。
般般不在,周观直神色淡淡,不久之后也出门了。
珠娘对大哥不耐与她们说话习以为常,毕竟原先在府上也是如此,大哥只在般般面前温柔小意罢了。
周观直不在,她反倒觉得自在不少,肩颈也松了松。
院子里种有一棵槐树,生得枝繁叶茂,在风中摇曳。
珠娘不由得出神片刻,又想着今日无事,便去房内捧了卷春秋,坐在槐荫下读了起来。
自逃难以来,她鲜少有这样的闲暇,一时就连眉眼也松快了几分,读得入神。
董宛将斗雪红插入瓶中,也坐了过去,拿着书轴的另一端与她共读。
“是公羊传。”
“嗯。”
两人便都没有说话。
一室沉静,只有微风徐徐,树枝轻晃,荷香盈盈,日头从枝叶间打下,将卷轴上的小字也印上了点点斑驳影子。
许久,董宛轻轻道,“九世之仇,真的可报么?”
“齐侯灭纪,以死败为荣,虽百世可也。”
珠娘的声音也很轻。
“百世……”
董宛怔怔。
珠娘没有看她,语气淡然沉静,像是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瑾朝至今已有一百二十余年,天怒人怨,国运已尽,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我们只需添一把火,它便会自取灭亡。
而生死之间,第一个被主子抛弃的,必定是那条叫得最凶的狗。”
董宛意识到这是珠娘在不露声色地宽慰她,不由笑了,由衷道:“明珠小姐这般聪慧,我相信你所言一定不假。”
“只是……”
她垂目看着卷轴上的字,喃喃道,“我只是发觉,我这第一才女的名头,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你……”
珠娘语塞。
董宛倒是笑了笑。
她眉目清丽冷艳,这一笑,却是显出几分苦涩讥讽,“我也不怕你笑话……以前这些经书子集,父亲是向来不许我读的,只准看些女则内训,最多不过读些诗集词编,在诗会上可以出出风头罢了,什么咏絮之才……我也只是和那些酸儒一样,想着无事袖手弹性请,有难时,便一死报君王……我是不是很可笑。”
“但你没有死,不是么。”
珠娘说。
“是啊……”
董宛呼了口气,坦言道,“死到临头了,我才发现什么为国为君,都是假话……我逃下船,在海里拼了命的游,其实什么也没想,很奇怪,就连报仇雪恨也没有,我只是……不想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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