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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福州府大牢外的巷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更夫老周提着灯笼,打着哈欠,沿着墙根慢吞吞地走。
他在这条巷子走了二十年,闭着眼都不会摔跤。
所以当脚下突然踩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时,他愣了一息才低头去看。
灯笼的光落在地上。
一张脸。
是看守大牢后门的老李。
眼睛睁得很大,嘴半张着,喉咙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线,血还在往外渗。
老周的灯笼掉在地上,火苗舔上灯纸,呼地烧起来。
他想喊,但喊不出声。
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冰凉,带着咸腥的海风味儿。
然后他后腰一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火光照亮巷子深处。
十几个黑影从暗处涌出来,动作迅捷无声,像一群夜行的海狼。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只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
假眼。
陈三眼的旧部,终究还是来了。
“快。”
那人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如砂纸,“一炷香,救不出大哥,都别活着回去。”
黑影散开,三人守住巷口,两人攀上墙头了望,剩下的跟着首领摸向大牢后门。
后门的锁很结实。
但那首领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插进锁孔,耳朵贴着门板,手指轻轻转动。
三息之后,“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门推开一道缝,腥臭的霉味扑面而来。
牢房里,只有一盏油灯在尽头摇晃,一个狱卒趴在桌上打鼾,呼噜声像拉锯。
首领一挥手,两个手下摸进去,一人捂住狱卒的嘴,一人手中的匕首往他脖子上一抹。
鼾声戛然而止,只剩血喷在墙上“嗤嗤”
的轻响。
一行人穿过走廊,拐过两道弯,停在最深处那间囚室前。
铁栅栏后面,陈三眼靠墙坐着,身上的囚衣血迹斑斑,那只假眼早就碎了,只剩一个黑乎乎的空洞。
但他的真眼还是睁着的,死死盯着来人。
“大哥!”
首领扑到栅栏前,扯下蒙面布——是一张满是刀疤的脸,姓胡,叫胡老七,跟了陈三眼十五年,从私盐贩子到海鹞帮的二当家。
陈三眼看着他,那只独眼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种让人发毛的平静。
“老七。”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来了多少人?”
“十七个。
路上折了四个,还剩十三个。”
陈三眼点点头,撑着墙站起来,走到栅栏边,从胡老七手里接过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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