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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荡里的日子慢得磨人。
天总是亮得迟、黑得早,博西每天准六点起身,赶在天光刚透出点灰蒙的亮时放飞无人机。
小机器嗡鸣着升上天,没一会儿就融进灰蒙蒙的天色里,连个影子都寻不见。
他蜷在芦苇丛里,平板屏幕上的画面一寸寸往前推,把围墙内外的动静都收进眼底。
头一天,博西摸透了巡逻队的规矩。
三队人,每队六个,绕着围墙走一圈约莫四十分钟。
换岗掐着点:早六点、午两点、晚十点。
哨塔上的哨兵两小时一换,交接那五分钟是空档,老哨兵下楼、新哨兵就位,靠河的那一侧,连个盯梢的人影都没有。
博西很快摸清了送物资的门道。
每日下午三点,准有一辆卡车从化工厂里开出来,停在仓库区门口。
车上拉的是食物,不多,堪堪够平民区的人喝上一顿稀粥。
一个穿着褪色西装的女人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个本子,负责分粮。
她瘦得厉害,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可手脚麻利得很。
平民们排着队,一个个从她面前过,她只抬眼扫一下,便在本子上划一道,旁边的人就从车上舀一勺粮食倒进碗里。
博西把无人机压得更低,镜头里清晰映出女人的模样。
四十不到的年纪,棕色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眉眼清瘦,眼神却亮得很。
分粮时她一言不发,只负责观察和记录。
有人壮着胆子想多要一勺,她抬眼淡淡一瞥,那人便立马缩了回去。
博西放大画面存了张照片,说不清她是谁,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笃定,这个女人,在这群人里,是不一样的。
达里尔总在凌晨三四点摸上岸,他贴着墙根挪步,脚步轻得很。
那是换岗前的空窗期,哨塔上的人困得眼皮打架,巡逻队刚走过去,能捞着二十分钟的安全空档。
平民区的棚子都是木板搭架、油布蒙顶,歪歪扭扭挤作一团,黑黢黢的没有半点光亮。
棚子里飘出咳嗽声、压抑的哭声,还有一股混杂着汗酸、污秽的闷臭钻鼻子。
第三天傍晚,他们就撞见了一桩事。
分完粮的女人没回核心区,就站在仓库门口,望着端着碗往棚子走的人群,站了许久。
随后她转身,朝着一个佝偻的背影走去,那是个老人,正慢慢挪向棚子后头,一只手紧紧揣在怀里。
达里尔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棚子后是片巴掌大的空地,堆着破木板和锈铁桶。
老人蹲在角落,从怀里掏出个碗,碗里盛着稠粥,比旁人领到的稀汤厚了太多。
他刚要凑到嘴边,女人的声音轻轻响了:“你别在这儿吃,回棚里去。”
老人吓了一哆嗦,手一抖,粥险些洒出来,抬头见是她,脸上神色几番变幻,怕、慌,还有点说不清的涩:“艾米丽,我、我就是……”
女人蹲下身,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可你在这儿吃,被人看见,只会当你是偷来的。”
老人愣了愣,嘴唇发颤:“这不是偷的,是你……”
“我知道。”
她快速打断他,“但巡逻的人不知道,他们瞧见你躲在这儿,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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