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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在靴底散开,又在身后合拢。
叶凡右脚落下时,脚踝处传来一阵滞涩感,像是踩进半凝固的胶液里。
他没停,左肩伤口随步伐牵动,皮肉下有细针攒刺般的麻痒,不是剧痛,却更难忍。
他左手按在胸前,掌心贴着那层焦黑的金叶纹夹层,温热未退,稳而微弱,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芯,在胸腔里轻轻搏动。
倪月在他侧后方半步,脚步比之前沉了些,但落点没偏。
她左臂仍吊在布条里,指尖垂着,指节泛白,呼吸声压得很低,几乎融进雾中。
她没看叶凡,目光始终向前,睫毛偶尔颤一下,是神识在细微校准。
雾道在变窄。
两侧石壁不再平直,开始向内收束,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青灰光晕,不是符文亮起,而是石质本身在渗光。
叶凡眼角余光扫过,发现那些光晕正以极慢的速度游移,轨迹与残片上第七处转折点的基阵走向一致——七拐、三叠、一旋。
他记住了。
第三步,倪月右手指尖忽然抬高半寸,指甲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弧线。
叶凡立刻收住左脚,足尖悬停半寸,没落地。
他看见前方三步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的水影,随即恢复如常。
若刚才踏进去,左脚会先触到一道无声无息的斥力界,再被弹回两步,震伤脚踝经络。
“绕左半尺。”
倪月声音很轻,没回头。
叶凡左脚斜移,靴底擦过青石地面,发出极细微的刮擦声。
他没应声,只将重心缓缓前移,右腿绷紧,随时准备卸力。
雾气在此处变薄了,能看清前方十步内石壁上的刻痕——不是人工雕凿,是某种力量长期冲刷留下的自然沟槽,深浅不一,却暗合呼吸节奏。
再走七步,雾气断了。
不是消散,是戛然而止。
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刀锋横切而过,前一秒还浓得化不开,后一秒眼前豁然空明。
一座石殿悬浮于虚空之中。
它没有地基,没有支撑,四角各悬一枚拳头大的青铜铃,铃舌静止,却隐隐有风声从铃口溢出。
殿身由整块青黑色巨岩凿成,表面无接缝,唯有一道笔直裂痕自顶贯至底,裂痕边缘泛着暗金光泽,仿佛曾被某种至刚之力劈开,又被强行弥合。
殿外,无数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流转不息,不快不慢,不聚不散,每一道都只有小指长短,却在移动中不断重组、拆解、再生成新的结构,如同呼吸,如同脉搏,如同……某种尚未命名的法则正在自行推演。
空气里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静。
静得耳膜发胀,静得心跳声格外清晰。
叶凡停下,右脚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他没看石殿,先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肩——布条边缘已渗出一点暗红,血没流出来,只是洇开。
他慢慢收回右脚,靴底落在实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倪月也停了。
她没往前凑,反而往后撤了半步,左臂布条在动作中绷紧,她眉头微蹙,却没出声。
她仰头看着那些流转的符文,瞳孔深处映出金光,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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