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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要的“试点”
,从来不是小打小闹。
这句话,陈文强是在接到消息的第二天才真正领会的。
四月十八,苏州府学官董其昌带着两名工房书吏,抬着一卷泛黄的《吴中水利全书》,气喘吁吁地踏进了陈家设在阊门的临时商馆。
董其昌是康熙三十六年的老举人,在府学坐了二十年的冷板凳,好不容易才兼了个“督修水利训导”
的虚衔。
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在道光版《苏州府志》的“名宦”
条目里占了两行字——还是因为他爷爷给修志的主编送过一幅唐寅的画。
“陈员外,”
董其昌抹着额头的汗,脸上的表情既倨傲又窘迫,“李臬台有令,着员外协同本官,查验胥江至枫桥一线五座水闸。
这是历年修闸的卷宗,员外请过目。”
他说“协同”
,但语气里分明透着“你一个商人也配看这个”
的意味。
陈文强没接卷宗。
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董大人,李大人原话是怎么说的?”
董其昌一愣,书吏赶紧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两句。
老举人的脸色顿时像吞了只苍蝇,憋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着陈文强主理其事,尔等协助’。”
“那就对了。”
陈文强放下茶碗,站起身来,一米八几的个头在逼仄的书房里像一堵墙,“卷宗您先留着,我要看的是闸,不是纸。”
他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偏头看了董其昌一眼:“董大人,您懂水吗?”
董其昌的脸涨得通红。
他懂经学,懂八股,懂怎么在府学的冷板凳上一坐二十年还不动窝,但水?他这辈子连河都没游过。
“既是不懂,”
陈文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煤老板特有的、赤裸裸的务实,“那就跟着看,跟着学。
别添乱就行。”
胥江,古称胥溪,传说为伍子胥所开,西接运河,东入苏州城,是江南漕运的咽喉要道。
枫桥,就是张继“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的那个枫桥。
千年过去,寒山寺的钟声还在,但桥下的水闸已经摇摇欲坠。
陈文强带着陈乐天,天不亮就到了第一座闸——上津桥闸。
他上辈子见过煤矿的排水系统,见过工地的临时围堰,但正经的水闸,他是头一回看。
可他有一样董其昌没有的东西——脑子。
“乐天,你过来。”
他蹲在闸口,指着石砌的闸墩,“你看这个缝,明显是后填的。
填的什么东西?石灰掺黄泥。
今年填,明年冲,年年修,年年坏。”
陈乐天穿了件灰布短衣,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赤脚踩在淤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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