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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肿胀通红的眼睑之上,在那瞳孔的深处,却燃烧着一种陈巧儿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往日的清澈灵动,也不再是单纯的悲伤绝望。
它像被淬炼过的寒铁,像深埋在灰烬下的炭火,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那目光,没有看暴怒如狂狮的父亲,也没有看被瓷片逼退、满脸痛心的陈巧儿。
那只眼睛,死死地、穿透门缝的黑暗,钉在了花老爹那只紧握着锋利碎瓷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的手上。
然后,那只眼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开了。
门缝里,伸出了一只手。
那手同样在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喷发前的地动山摇。
那只纤细的手,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是那根桃木发簪。
陈巧儿亲手削制、打磨,在月光下定情时送给她的那根桃木发簪。
簪身温润,簪头雕着拙朴却生动的桃花。
此刻,七姑的手攥得那么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白色,仿佛要将那木头生生捏碎。
她攥着发簪的尾端,将簪子最尖锐、被打磨得光滑如针的尖端,死死地、毫不留情地抵在自己另一只摊开的掌心中央!
那尖锐的木质尖端,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的皮肉里,刺出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深陷的凹痕。
一滴饱满、粘稠、如同红珊瑚珠般的血珠,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那凹痕的中心沁了出来,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凝聚成一颗惊心动魄的血珠。
血珠颤巍巍地悬在簪尖,映着门缝里那只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接着,七姑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淬了冰的刀刃,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缓慢地割开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穿透门板,落在院中两个男人耳中:“爹…”
“您手里的瓷片…能要人命…”
“我手里的簪子…也能…”
“您用它对着巧儿哥…”
她停顿了一下,那只抵着簪尖的手掌猛地又加了一分力!
那颗悬着的血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嗒”
的一声轻响,滴落在她摊开的掌心,在粗糙的掌纹里迅速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然后,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冰冷地吐出后半句:“…那您猜猜,女儿用它对着自己心口时…”
“我宁愿它是染血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紧攥着发簪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柴房的门板被里面一股巨大的力量“砰”
地一声重重撞上!
门闩落下的撞击声如同丧钟,沉闷地敲在院中两人的心上。
惨淡的月光下,花老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手中那片锋利的碎瓷,“当啷”
一声,脱力地掉在脚下冰冷的泥地上,溅起几粒微尘。
他脸上所有的狂怒、所有的狰狞、所有的父权威严,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洞穿、击溃的灰败和茫然。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
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那扇重新紧闭、仿佛吞噬了他女儿全部生机的柴房门,里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空洞。
陈巧儿僵立在冰冷的夜气里,方才七姑掌心那滴刺目的血珠,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视网膜,混合着她最后那句冰冷彻骨、带着血腥气的低语,在他脑中疯狂回旋。
:()陈巧儿与花七姑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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