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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李府后院里那些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就‘病故’了的丫头还少吗?让我去享福?还是让我去填那口不见底的深井?”
她字字如刀,句句泣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山风般的凛冽和绝望的刚硬。
“王妈妈,您请回吧!
这聘礼,也请抬回去!”
花七姑指着院中那两只刺目的红担子,声音斩钉截铁,“我花七姑,宁死,也绝不踏进李家大门一步!
我的人,我的心,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认一个陈巧儿!”
“你…你…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
王媒婆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花七姑,手指头都快戳到她鼻尖上,“给脸不要脸!
员外老爷抬举你,是看得起你!
一个山野村姑,还敢挑三拣四?还敢提那陈猎户?呸!
一个臭打猎的泥腿子,也配跟员外老爷比?我看你是被那小子灌了迷魂汤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
她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你们花家好大的胆子!
收了聘礼,应了亲事,那就是板上钉钉!
花老蔫!
花婆子!
你们哑巴了?管不管你们家这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丫头?今天这事儿,你们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员外老爷发了话,七月初八,花轿准时来抬人!
你们要是不识相,哼哼……”
阴冷的威胁像毒蛇的信子,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勒得花家二老喘不过气。
“七姑…七姑啊…”
花父猛地从马扎上滑下来,“噗通”
一声,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地上!
他仰着沟壑纵横、涕泪横流的老脸,望着女儿,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七姑的裤脚,声音破碎得像被车轮碾过的枯枝,“爹求你了…爹给你跪下了…应了吧…应了吧闺女!
那是李家啊!
咱们…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胳膊拧不过大腿…爹知道你委屈…可爹娘…爹娘不想看你被逼死,不想看咱家破人亡啊!
李家…李家真能弄死咱们一家的啊!
你就当…就当可怜可怜你爹娘这把老骨头吧…”
那卑微到尘埃里的哭求,像一把生锈的钝锯,一下下,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花七姑的心。
她看着跪在脚边的父亲,那个曾经能扛起整座大山、为她遮风挡雨的脊梁,如今只剩下风烛残年的佝偻和绝望的颤抖。
母亲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泪人,无声地抽噎着,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
家徒四壁,破败的屋顶漏下几缕惨淡的光,照着地上碎裂的茶碗,像一地无法收拾的心伤。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如同深冬的山涧水,瞬间漫过她的头顶,让她浑身僵硬,血液都似乎冻结了。
那刚烈的火焰被这绝望的冰水一浇,只余下死寂的灰烬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浸透冰水的棉絮,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砸在父亲花白的头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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