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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意柳离开杭州后的第三天,一封信送到了傲龙堡。
信是弈然商行的火漆封印,拆开来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清劲有力,笔画间不带半分脂粉气,是杨意柳亲手写的。
石无忌认得这笔字——五年前她在傲龙堡替他打理内宅账册时,写的便是这样一笔字。
只是那时笔画间尚有几分温软圆润,如今却只剩下刀锋般的冷峻。
信上只有一句话:苏光平的事已了,不劳石堡主费心。
你我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
石无忌把信又看了一遍,信纸在他手里微微颤抖,他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真正的意思。
她不要他替她杀人,不要他替她报仇,不要他任何形式的补偿。
因为一旦她接受了他的补偿,他们之间就两清了。
这才是她对他最深的惩罚。
石无忌把信折好,放进了怀中。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傲龙堡的书房正对着后山,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那片黑黢黢的山脊和山脚下隐约可见的寒潭。
五年了,他从来没有再靠近过那口潭,可它始终在那里,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日日夜夜地盯着他。
他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了杨意柳坠入寒潭时的那声水响——沉闷的、沉重的、吞噬一切的水响。
那声水响在他的记忆里响了五年,每一个夜晚都会准时响起,比任何铜钟都更准时。
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冷硬。
他不能让她把苏光平带走。
不是因为苏光平的命值钱,而是因为杀苏光平是他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如果连这件事都被她夺走,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所以他决定追。
追到扬州,追到弈然居,追到她面前。
哪怕她不见他,哪怕她用最冷的目光看他,哪怕她把最狠的话摔在他脸上——他也要去。
因为他忽然发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追她,他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石无忌是第二天清晨赶到扬州的。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弈然居门口傻等。
他直接翻身上了弈然居对面那座三层茶楼的屋顶,从那里可以看到弈然居后院的全貌。
他知道这个举动很不得体,甚至很可笑——傲龙堡的堡主,北方的商业霸主,蹲在别人家的屋顶上偷看一个女人。
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这五年来做过比这更不体面的事,多这一件不多。
他看到她从后院的书房里走出来。
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外面罩了一件淡青的褙子,头发随意挽了一个髻,手里拿着一卷账册。
她的面容比五年前更清瘦了,轮廓更加分明,眉宇间多了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凌厉。
她正低头跟身边的秦秋雨说着什么,语速不快,但神态专注而笃定,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笃定。
他忽然意识到,她已经不是那个会在风里等他两个时辰的傻姑娘了。
她有了自己的世界,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笑容。
那个笑容不是对他笑的,以后也不会再是。
石无忌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弈然居后院的青石板地面上。
他的轻功很好,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但还是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秦秋雨第一个反应过来,挡在杨意柳身前,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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