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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房间比城里的空调房还凉快,后半夜甚至得盖条薄被。
我缩在被窝里刷手机,屏幕光映着墙上贴的明星海报,周杰伦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像在看我。
还没睡?朋友发来消息,后面跟了个打哈欠的表情包。
在老家待着太无聊了,我打字回她,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响,除了蝉叫就是狗吠,静得吓人。
刚发出去,窗外突然飘来个音符,哆——的一声,又尖又亮,像根针戳破了夜里的寂静。
我皱了皱眉。
是唢呐声。
老家办红白喜事确实会请唢呐班子,吹得震天响,可这都半夜十二点了,谁家会在这时候吹?我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窗外是片黑沉沉的空地,以前是片乱葬岗,后来推平了,一直荒着,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连条正经路都没有。
月光洒在空地上,草叶上的露珠闪着光,像撒了把碎玻璃,空荡荡的,连只野狗都没有。
估计是哪家丧事提前了。
我嘟囔着,刚想放下窗帘,唢呐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一个音,是一串,咿咿呀呀的,裹着锣鼓声,咚锵、咚锵,节奏又急又快,像是在办什么热闹事。
可这热闹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怪。
唢呐吹得破音,像有人用指甲刮铁皮;锣鼓声闷沉沉的,像敲在棉花上,听着让人心里发堵。
最怪的是这声音的位置。
明明像是在楼下,就在窗根底下,可空地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家在二楼,窗户下面是块水泥地,再往外就是那片空地,别说办喜事,连摆张桌子的地方都没有。
咚锵!
咚锵!
锣鼓声越来越响,夹杂着唢呐的尖啸,还有人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咿咿呀呀的,像哭又像笑。
我把窗帘掀开得更大些,手机电筒往空地上扫——光柱里只有摇晃的野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一群弯腰鞠躬的人。
搞什么啊我心里有点发毛。
这声音太清楚了,清楚得不像从远处传来的,倒像是有人在窗外搭了个台子,就对着我的窗户吹。
朋友又发来消息:你那边咋了?刚才发语音有杂音,像有人在敲锣。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连隔着手机都能听见?你听见了?嗯,断断续续的,朋友回得很快,有点像老电影里的调子,挺瘆人的。
你家附近有人办丧事?没有啊,我盯着空地上的野草,它们好像又矮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踩过,我家窗外是片空地,啥都没有。
消息还没发出去,锣鼓声突然变了调。
唢呐不吹了,锣鼓敲得又慢又沉,咚——锵——咚——锵——,像有人拖着脚走路,每一步都砸在人心上。
接着,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多人,沙沙沙的,像踩在草地上,朝着我家楼下的方向过来。
还有人说话,叽叽喳喳的,听不清在说啥,只觉得声音黏糊糊的,像含着水。
我赶紧关掉手机电筒,缩回窗帘后面,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透过窗帘缝,看见空地上的月光好像暗了点,野草中间,隐约有团黑影在动,长长的,像条队伍。
咚——锵——锣鼓声停在楼下了。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楼下的水泥地上,传来的声响,像有人在放鞭炮,可闻不见火药味,只有股潮湿的土腥味,顺着窗户缝钻进来。
还有人在哭,女人的哭声,尖凄厉的,一声比一声高,却听不出半分悲伤,倒像是在笑,笑得人头皮发麻。
大概过了二十秒,也许更长,锣鼓声、哭声、说话声,突然一起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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