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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操音乐像根生锈的锯条,把午后的阳光锯得支离破碎。
我蹲在操场边捡塑料瓶,指尖捏着瓶身被踩扁的褶皱,听见林小满在身后踢易拉罐——铝皮碰撞水泥地的脆响里,藏着她对“特殊待遇”
的满腔愤懑。
“张老师肯定是故意的。”
她又一脚把易拉罐踹进冬青丛,白色运动鞋跟沾了片枯叶,“就因为我们上周值周时扣了她班的卫生分,现在故意折腾我们。”
我没接话,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主席台阴影里。
副校长李淑琴站在那里,白衬衫领口别着银质校徽,阳光从她耳后绕过去,在镜片上投出两道惨白的光。
今早她叫住我们时,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你们俩体质弱,这两周跑操就去捡垃圾吧。”
可我总觉得她看我们的眼神,像在清点两件蒙尘的旧物,带着种审视的冷。
冬青丛里飘出股腐叶味,混着泥土的腥气。
我拨开带刺的枝叶找那个易拉罐,指尖突然触到片黏腻的东西——是片槐树叶,巴掌大,背面爬满了绿豆大小的腻虫,绿色的汁液把叶片泡得发涨,边缘卷成诡异的弧度。
这操场四周种的都是杨树和梧桐,根本没有槐树。
“快走。”
林小满突然拽我胳膊,她的手凉得像块冰,指甲掐进我胳膊肘的肉里,“副校长刚才一直在看我们,眼神怪怪的,跟看……跟看死人似的。”
我们顺着围墙根往西门挪,那里是监控盲区,平时少有人走。
跑操队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一二一”
的口号声撞在砖墙上,弹回来时变了调,倒像是某种仪式的背景音。
西校门的铁栅栏虚掩着,往常这时候总会用铁链锁死,今天却像特意为我们留了道缝,锈迹斑斑的铁条间,能看见巷子深处的青石板路。
“进去吗?”
林小满的声音发飘,尾音抖得像风中的蛛网。
我盯着栅栏上的锈迹,那些暗红的斑点像凝固的血。
上周值周时,我们就是在这附近捡到半只带血的白手套,蕾丝花边沾着泥,后来听值周老师说,是李副校长的——她那天在办公室摔了一跤,手被碎玻璃划得挺深,手套大概是慌乱中蹭掉的。
“就看看。”
我推开栅栏,铁条摩擦的“吱呀”
声在空旷的巷子里荡开回音,像有人在背后叹气。
巷子窄得能闻到两侧居民楼的炒菜味,谁家在炖肉,香气混着煤烟飘过来,却压不住空气里的死寂。
跑操的声音被高墙挡住了,只剩下我们的脚步声,敲在青石板路上“嗒嗒”
响,像老式挂钟的摆锤在动。
巷口立着对青灰色石墩子,半人高,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冻裂的湖面。
左边石墩上坐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藏青色,袖口磨得发亮起毛,手里捏着串油亮的核桃,却不盘,只是盯着路面某点发呆,眼珠像蒙了层灰。
右边石墩上的女人穿件绛色旗袍,领口绣着缠枝莲,金线在阴处泛着冷光,指甲涂得通红,正低头用小银剪子铰纸钱,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对不起,我们走错路了。”
我拉着林小满往后退,脚踝却被什么东西勾住——是段晾衣绳,晒着件白衬衫,浆洗得笔挺,领口别着枚银质校徽,麦穗围着五角星,和李副校长胸前那枚一模一样。
女人突然抬头,旗袍开衩处露出截白皙的小腿,却没穿鞋,赤着脚踩在石墩上,脚后跟沾着点黑泥。
她的脸很白,像敷了层厚粉,连嘴唇周围都泛着青,唯有嘴唇红得发紫,见我们看她,突然咧开嘴笑,露出排细得发尖的牙齿:“捡垃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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