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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尚未散尽,通讯站的防风灯还亮着。
林婉儿站在门外,怀中油布包已被寒气浸透,麻绳勒进掌心,留下几道深痕。
她没再说话,转身沿碎石路往回走。
脚下的冻土硬得像铁板,每一步都震得脚底发麻。
天边泛出青白,营地仍沉在寂静里,只有岗哨换班的脚步声断续传来。
她回到住处时,天已微明。
屋里冷得如同冰窖,桌上的空杯还在原地,笔尖歪斜的钢笔也未动过。
她没脱外套,只是从箱底取出一张旧报纸,撕开背面,用铅笔写下一行字:“急件已交交通员,务必确保送达《申报》编辑部。”
又在下方画了个五角星标记——这是她与地下联络网约定的暗号,代表“内容真实,来源可靠”
。
她将纸条折好,塞进信封,外面不写地址,只贴了一枚邮票。
这是昨日从炊事班讨来的火柴盒上揭下的,粘得不太牢,边缘微微翘起。
她吹了口气,把信封压在油灯底座下,便躺倒在床铺上。
草席硌人,棉被单薄,但她闭眼即睡,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沉重。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铁路小站,一名穿长衫的青年正蹲在货场角落啃冷馍。
他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瘦,左耳缺了一小块,是早年被捕时留下的伤。
他叫周文轩,本是上海《申报》驻外记者,因报道日军暴行被通缉,转入地下工作。
此刻他怀里揣着一份刚到手的军用电报抄本,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内袋边缘。
一列货运火车缓缓驶入站台,车皮锈迹斑斑,编号模糊不清。
几个挑夫模样的人围上来,其中一个矮个子冲他眨了眨眼。
周文轩点点头,起身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车厢夹层,藏身于一堆麻袋之间。
矮个子递来一只布包,里面是一叠油印传单和三份不同报纸的合订本。
“昨夜送来的急件,”
矮个子低声说,“说是前线战地记者写的实录,要尽快扩散。”
周文轩打开布包,取出那份用油布包裹的稿件。
麻绳解开后,牛皮纸完好无损。
他一层层拆开,直到看见那七页密密麻麻的手写稿。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他们守在那里,不是为了名字被刻在碑上。”
他停下动作,盯着这句话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翻到下一页,逐字读下去。
越往后,呼吸越重。
当他看到“班长倒下的瞬间还在喊‘压住左边’”
时,喉头猛地一哽,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纸角。
“这东西……是谁写的?”
他问。
“林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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