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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美洋的炮兵压根就不是炮兵,根本就是联防队和工人。
姜登选带着炮兵教官把所有炮调好之后直接锁死诸元,炮口焊死在固定角度上,他们只需要装填然后开炮就行了——纯体力劳动。
瞄准?看不起谁呢?炮兵教官们白天在高地上用望远镜修正弹着点,拿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线,把板垣的火炮残骸与履带拖痕一一标注成矫正诸元的参照物;晚上还要扛着高射炮等板垣的飞机。
这些教官大多是苏联远东志愿兵团的人,里面甚至还有苏联人,他们在苏俄国内打过白匪军,见过重炮集群覆盖的效果,但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炮同时开火。
有个教官第一次看到苏美洋的火炮矩阵时,站在库房门口发了很长时间的呆,然后说了一句话:“这他妈不是炮兵,这是钢铁厂。”
板垣的空中支援是傍晚到的。
这个思路是正确的——白天的轰炸机会被高射炮针对,夜袭,趁着天黑摸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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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美洋的高射炮到底有多少,连姜登选自己都说不出一个准数。
四座炮厂的产能,加上苏联远东志愿兵团原来的装备,再加上战前从欧洲紧急调运的那批博福斯——所有的数字都是机密,只有郭松龄和楚中天知道准确的总数,姜登选只知道一个模糊的范围,那个范围大到让他自己都失眠了两夜。
那些飞机刚刚贴近苏美洋,整个城市就像一朵被点燃的烟花。
别人高射炮打飞机,都是一条线追着飞机打,弹道在夜空里划出一条细长的弧线。
苏美洋不是。
它的线太多,多到从地面上升起来像一个倒扣的火网,每一道火光都在往上窜,交叉、重叠、密密麻麻,把整个苏美洋的夜空织成了一张烧红的铁丝网。
有新的弹道线撞进网里,就有新的弹道线从城市的另一端补上来,周而复始。
飞行员连俯冲的角度都找不到,机翼刚压下去,左舷就挨了一串40炮弹,右发动机冒了烟,拖着黑尾巴就往南逃。
损失了三四架飞机之后,航空兵直接撤了。
一架九三式轻型轰炸机是飞回去的,飞回去的时候左侧机翼上数出了十一个弹孔,方向舵被打掉了一个角,尾轮被打飞了,落地的时候在跑道上蹦了两下才停稳。
飞行员跳下座舱,没有走向休息室,直接坐在跑道边上,两条腿伸得笔直,后背靠着还在发烫的机轮。
地勤跑过来递给他一根烟,他接过去叼在嘴里,划火柴的时候手还在抖,火柴头擦了三下才点着。
地勤问他苏美洋那边什么情况。
他吸了两口烟,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指头,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像是从喉咙口挤出来的半口气,然后说:“别去了。”
他找不到更准确的词——他觉得那不是高射炮,是有人用炮弹在天上织了一块地毯,一块燃烧的、密不透风的地毯。
他后半夜没睡着,坐在营房门口反复回想那片火网的形状,最后在飞行日志上画了一团黑色的、密密麻麻的交叉线,旁边只写了两个字:火网。
他的飞行日志后来被情报官收走,送到了板垣手上。
板垣看着那团乱麻一样的线条,把那页纸折好压在望远镜下面,一句话都没说。
板垣又骂了一个点儿,然后开始揪自己头发。
他不是没头发,是揪得太狠,发际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后退,从额头一直退到天灵盖,参谋们在私下里悄悄打赌他哪一天会彻底秃顶。
撤退?堂堂大日本帝国的精锐,跑到城下挨了一顿炮弹之后直接撤?是好这口儿还是怎么滴?丢不起那个人。
即使板垣丢得起,陆军总部也丢不起。
关键是,总部会把这口黑锅死死扣在他脑袋上,抠都抠不掉那种。
他知道军部那些老对头们正在等着他的战报——不是等他赢,是等他输。
他只要敢撤,第二天东京的报纸就会把“关东军在苏美洋城下不战而退”
的消息印成号外,他的军衔、职务、十几年攒下来的所有资历,全得折在这片草甸子上。
所以不能撤,死也不能撤。
袁大辈儿的办公室里,楚中天冲着观战的陆景澄招呼:“哎!
老陆老陆,你快来看看——那片儿炸完之后,是不是变成良田了?”
陆景澄凑到目镜上看了一会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城南的荒原表层荒草全炸成碎渣、灰烬,直接当了有机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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