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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总是在杀死同类这件事情上千方百计,且无所不用其极。
板垣终于还是把战壕推进到了五百米。
最后那段交通壕是拿命填出来的——工兵在前面挖,步兵在两翼用轻机枪压制苏美洋的城头火力,每一锹土翻起来的时候都可能被一颗流弹钉死在壕沟边上。
挖到第五百米的那天夜里,板垣亲自到了前沿,蹲在还没挖完的突击坑里拿望远镜看苏美洋的城头。
城头上的防雨布还在风里轻轻掀动,炮管藏在下面,他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些炮还在。
他的工兵从两千七百米挖到五百米,花了整整七天,每一天都是在苏美洋的炮火底下爬过来的,每推五十米就有人再也回不到主壕。
他不心疼那些朝奸民工,但他心疼自己的工兵——关东军的工兵是技术兵种,每一个都是花了两年以上培训出来的,死在挖壕沟的土坑里,比死在冲锋路上更让他觉得窝囊。
但五百米总算是到了。
这个距离,苏美洋的重炮已经不能随心所欲地覆盖,再往前推就要靠步兵填线。
板垣一开始尝试着把剩余的火炮阵地往前挪动,想要配合迫击炮轰击苏美洋的前沿战壕。
结果证明根本做不到。
这边两千七百米主壕里炮兵刚一露头,苏美洋那边155重炮、迫击炮、博福斯机关炮跟泼水似的就撒了过来。
主壕里的炮兵班组还没来得及把炮弹从掩体里搬上炮位,阵地上就被弹片犁了一遍,迫击炮管被冲击波拧弯了三四根,堆在交通壕口的炮弹箱被殉爆炸上了天,主壕里的炮兵伤亡大半——不是没有心理准备,而是苏美洋的覆盖速度太快。
2700米主壕里的炮位坐标早被姜登选修死在炮位记录本上,通讯兵还在接线,炮弹已经到了。
板垣咬着牙把命令撤回来,把残余的火炮全部锁死在主壕深处,再没往前推过一寸。
也有不信邪的。
一个叫田中的炮兵军曹,趁凌晨雾气没散的时候,扛着一门轻型迫击炮摸到了一千五百米中转壕,想借着雾气掩护打两发试试。
第一发炮弹歪歪扭扭砸进了苏美洋前沿战壕之间的无人地带,炸起一团冻土和碎草,什么都没打着。
田中的组长在后面吼着催他打第二发,他慌了,炮口仰角没调准就开了火。
那发炮弹以一个荒谬的弧线飞了出去,在空中飘了不到两百米就开始往下掉,掉进了板垣自己的前沿壕,炸死炸伤了好几个。
板垣知道之后把望远镜摔了第二回,把军曹田中调回了后方——不是枪毙,是发配去管弹药库,这辈子不许再碰迫击炮。
从那以后,2700米主壕里的炮兵再没人敢在苏美洋炮火覆盖范围内擅自开火。
板垣没有办法了,咬着牙开始步兵填线。
他把伤亡过半的联队重新整编,从后方调来的补充兵员填进了前沿。
那些补充兵大多是刚从本土坐船到朝鲜、再从朝鲜坐闷罐车到奉天、最后被塞进卡车拉到苏美洋城下的新兵。
很多人这辈子第一次看见雪,第一次听见重炮的声音,也是第一次趴在壕沟里把步枪架在胸墙上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
他们不知道安达是什么,不知道楚中天是谁,不知道自己面前这座冒着烟的城市里藏着多少门重炮,他们只知道长官喊“前进”
,他们就得往前爬。
板垣难受,苏美洋也不好受。
五百米太近了。
155毫米大口径榴弹炮的弹道弧度有限,在这个距离上存在致命的射击死角——弹道最低点擦着前线战壕的头顶飞过去,稍有偏差就会砸在自己人的阵地上。
几次尝试之后,姜登选下令所有大口径重炮停止对五百米区域的直接火力支援,只保留2700米区域的压制射击。
博福斯高炮放平打近距目标理论上可行,但高炮放平打移动靶和打天上的飞机不是一回事。
在瞄准镜里看到日军士兵从壕沟里探头的瞬间就要拉火,慢了半秒目标就缩回去了,快了半度弹道就飘到自己人的胸墙上。
他们只能试着在敌我战壕之间拉起了一道火网封锁线——不是要精准射击,而是用高射速压住中间那片无人地带,让板垣的传令兵和弹药手不敢在壕沟之间跑动。
至于精准射击,姜登选不做指望,楚中天也不做指望。
楚中天蹲在五百米前沿,和孙国栋趴在同一截战壕里。
他是第一次打这种堑壕对射阵地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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