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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海通在海上漂了十几年,见过的大官最多是个县尉,还是因为他治好了县尉老母的烂腿,人家亲自提了两条咸鱼来谢。
像陈海这样穿官服、佩铜牌的年轻官员,对他行此大礼,还是头一遭。
“不敢当。”
他侧身避了半礼,声音有些生硬,“某只是个游方郎中。”
“郑先生谦了。”
陈海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解开,里头是几块灰白色的矿石。
“这是司东寺矿冶署近日收到的样本,从倭国石见郡传回来的。
据说当地有医者用此矿石煅烧后配药,治外伤能速愈。
侯爷说,先生常年在海上行走,或曾见过。”
郑海通接过矿石,对着窗外光细看。
手指摩挲断面,又凑近闻了闻。
“不是矿石。”
他放下石头,“是贝类烧成的灰。
闽地也有,渔人叫‘蚝灰’。
煅过之后止血生肌,比金疮药不差,只是太燥,伤口大的时候不能多用。”
他顿了顿,补了句:“倭人会用这个?倒是稀奇。”
陈海眼睛亮了,从怀里掏出本空白册子,拔开笔帽,竟是当场要记。
郑海通摆摆手:“回头我给你写个方子。
光记这一句没用,配比、用法、禁忌,都得说透。”
陈海连连称是。
周侍郎这时开口,声音平和:“郑先生,老夫周济川,工部职司船政。
听闻先生常年在闽海行医,于海情、水文、渔民间往来之事,想必熟悉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郑海通那只藤箱上,箱角磨损得厉害,铜锁也旧了。
“司东寺张侯爷与老夫打过交道。
他信里说,先生虽身在江湖,却心怀苍生。
此番延请先生出山,非为驱使,实为共事。”
他站起身,朝郑海通拱手:“先生肯来,是水师之幸。”
郑海通回礼,动作有些笨拙。
他见过太多客套话,也听过太多“共事”
的说法。
但这周侍郎的眼神很平,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刻意热络。
他忽然想起秦乐说的那句:“张侯爷在长安名望不小。”
看来不止是名望。
苏县令这时上前,引郑海通入座。
堂中那张主位旁边的椅子,原是空着的,此刻众人目光都落在上面。
“先生请上座。”
苏县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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