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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林邀月的心头已经整整一天。
“真正成为这里的人”
,这几个字被他反复提及,语气里的笃定与不容置疑,比山雾还要浓稠。
林邀月走在下山的石板路上,鞋底碾过未化的残雪,咯吱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山顶的方向,神女庙的轮廓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个村子的排外,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敌意,而是渗透在骨子里的规训。
就像村口那些共用一张脸模的村民,他们的麻木与顺从,仿佛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林邀月忽然想起高中时的校规,统一的校服、统一的发型、统一的作息,美其名曰“方便管理”
,实则是用规则磨平所有棱角,让异类无处遁形。
那么村长呢?他一遍遍强调“成为这里的人”
,难道也是为了将所有外来者,都打磨成符合他期望的“傀儡”
?
天边的云彩被晚风扯成细丝,月亮像枚被擦亮的银盘,慢悠悠爬上中天。
清辉毫不吝啬地倾洒下来,给山林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也照亮了林邀月脚下的路。
她踩着月光往前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镯,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镯子内侧的刻字硌着皮肤,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像一个个无声的控诉,提醒着她这里绝非表面那般祥和。
回到村口时,林邀月忽然顿住了脚步。
原本破败的木屋,此刻竟焕然一新。
两盏大红灯笼挂在门框两侧,烛火在灯笼里摇曳,将艳红的绸布映得愈发刺眼,墙面上贴着的双喜字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边角卷起,露出下面斑驳的木板。
这样的布置,本该是喜庆的,可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在这处处透着诡异的村子里,却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冥婚。
林邀月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气,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灰味,混合着腐朽的木头气息,闻起来格外压抑。
她抬手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
一声悠长的响动,像是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温暖的风忽然从屋里涌出来,带着淡淡的胭脂香,与屋外的寒凉形成鲜明对比,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郎君啊……等你等的好苦啊……”
无名者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娇柔,却又因为缺乏情绪起伏,显得格外诡异,像是掐着嗓子说话的木偶。
林邀月刚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她迈过门槛,看见无名者正站在屋子中央,身上换了一件簇新的青布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麻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你大可不必一直等我。”
林邀月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情绪。
无名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板的调子:“那怎么行呐……”
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后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为什么不行?”
林邀月往前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追问。
她想知道,这些所谓的“规矩”
,到底是如何根深蒂固地刻在这些人心里的。
“你是我的丈夫啊……”
无名者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复述某种既定的程序,“我必须要等你,这是规矩,是我应该做的……我不能让你不满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仿佛“顺从”
是她唯一的使命。
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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