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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完纸钱之后,刘贵刚回到铺子里,却见孙凤忽然站起身来——可那站立的姿势完全不像是孙凤本人——端端正正地向刘贵拱手行了一个揖礼,用阴惨惨的声音说道:“承蒙你的纸钱,够我使了。
但这件事还没有完。
十年之后我还会再来捉拿朱祥,到那时还要拉着孙凤给我作证,叫他替他打抱不平出的头付出代价。”
说完之后,孙凤像被抽去了筋一般瘫软在地,过了好半天才悠悠醒来。
孙凤此生从未怕过任何人和事,哪怕是当年在码头上面对十几个抡棍子的混混,他也没皱过一下眉头。
可这回他怕了——不是因为被人扇了耳光,而是因为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在做天在看”
,什么叫“举头三尺有神明”
,什么又叫“莫管闲事管了就得担着”
。
他醒来之后神色憔悴,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从前那矫健敏捷的身手也大不如前了。
那根马鞭他再也没有拿起来过。
南市一带认识他的人都在背后议论,老孙这是被阴魂抽走了元气,能保住一条命就算烧高香了。
过完年之后,南市一带开始流传另一件新奇的传闻,说孙凤打完王保定那一场之后,福顺祥的刘掌柜忽然开始对那把老刀格外上心。
那把刀原是铺子里镇宅的摆设——一把锈迹斑斑的旧腰刀,据说是前清一位武官流落天津卫时典当在铺子里的,后来一直无人赎回,便搁在柜台后面的墙角吃灰。
这把刀上锈得厉害,刀刃豁豁牙牙的,谁也看不出有什么名堂。
烧纸之后的第三日夜里,刘贵睡得迷迷糊糊之间,忽然看见那把腰刀的刀鞘缝隙里隐隐有血光渗出,一缕一缕的,像活物一般在黑暗里游动。
他吃了一吓,连忙从枕头底下摸出火折子点亮油灯——刀还是那把旧刀,锈还是那片锈,平平静静纹丝不动。
可当他凑近了仔细一看,那些斑斑锈迹之中,有几处的颜色深得异常,像是一些已经干涸了多年的旧血印。
刘贵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忽然想起那位白先生在阜阳分别时,曾经说过一桩自己遇上的怪事——白先生说他在黄河边上见过一名阴差,那名阴差就是一把带血的腰刀所化,专杀那些欠了阴债又在阳世为非作歹之人。
白先生见他胆子虽大却为人纯良,便送了他一把未开刃的匕首,说这东西能辟邪,关键是能让他“看见”
阴间的东西。
,!
刘贵翻箱倒柜找了一整天,总算在自己那口旧箱子的最底下,找出了那把小匕首。
他握着匕首的手有些发颤,试着慢慢朝那把腰刀走去。
距离还有三步远时,他忽然看见刀旁贴墙坐着一个朦胧的人影——骨瘦如柴、头发乱蓬蓬的,额头上有一道血痕,赫然便是旧年腊月二十三在羊肉馆子里见过的那张面孔——王保定。
王保定的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人长衫破败,脸色灰白,神色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愧与凄惶——正是那个不知逃到了何处的年轻后生朱祥。
“刘掌柜,”
王保定阴沉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铺子里回荡,“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什么?”
刘贵只觉得两腿发软,但毕竟在南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掌柜,当年也见识过白先生做法驱邪的场面,硬撑着没有跪下去,“王保定老兄,纸钱也烧了、供品也摆了、香烛也点了,你怎么还赖在我铺子里不走?”
“你烧的那些纸钱不够。”
王保定的身影在刀旁晃了晃,“朱祥还不肯认这笔账,我只能押着他在南市一带游荡,不能投胎,不能过奈何桥,不能入轮回。
我怨他,他也怨我,我们俩的仇越积越深,你那些纸钱只够在阴司衙门里打个招呼,请不动冤亲债主的文牒。
要想真正化解,你还得帮我打听他这辈子投胎转世的姓名下落,让他跪在阴律面前认罪画押才行。”
“姓王的,你拉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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