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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不该贪求太多（第2页）

便是朝中大员，若无俸禄，谁又愿意五更上朝？你自荆州而来，若无俸禄，又怎愿整日在这府里抄抄写写？富春坊歌舞彻夜，万里桥头人头攒动，岂非都为‘利’之一字？世间人人逐利而生，你又怎能独独要求将军施人恩惠不望报偿？”

“……”

段文昌怔愣良久，直到听闻南薰堂外传来众幕僚的脚步声，这才低声道：“薛姑娘看得通透，只是，薛姑娘久困府中，大好年华逐水而逝，心中难道没有半分怨念？”

薛涛摇了摇头，坐在自己案前，对着手里一册公文目不斜视地道：“一个人不该贪求太多，所有的灾祸都因贪婪而生。”

段文昌道：“然而薛姑娘为何在浣花溪畔广置宅院，难不成全是为了薛老夫人？”

薛涛没来得及答话，幕僚已三三两两步入南薰堂。

“呵呵，薛姑娘来得好早。”

众幕僚纷纷招呼，对段文昌则视而不见。

薛涛笑向众幕僚点了点头，心里有些乱，很快借着誊写文书避开了众人的眼光。

穆家宅院买下后，薛老夫人在院子里种了几棵枇杷树，又在两所宅院中间种了些竹梅、桃李、琵琶花、月季、玫瑰、茉莉、芍药、木槿、紫薇等，虽大多尚未开花，已可想见寒来暑往间繁花似锦的情形。

薛涛闲暇时常带着锦雀过来帮忙浇水修剪，可惜附近多是些商户，欣赏不了这份雅趣。

每遇薛涛、薛老夫人在花间忙碌，总要问上一句：“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值得你们如何耗费心力？”

薛老夫人总是和善地一笑，道：“没什么用，不过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

这日又被人这般问过后，薛涛笑道：“阿娘何不告诉他们，可以用来制茶酿酒，亦可用来吃。”

薛涛倒不是在开玩笑，薛老夫人先前在眉州时的确会拿茉莉制茶、拿桂花酿酒、拿玫瑰做花饼。

薛老夫人侍弄着一棵花苗道：“他们对这些东西本无兴趣，不过随口问问。

若引起他们的兴趣，难保不会过来随意摘取，又或向阿娘讨酒讨茶，阿娘哪有许多精神应付？”

“到底是阿娘聪明。”

薛涛笑道：“我只想着堵他们的嘴，竟不曾想会给阿娘带来多少麻烦。”

薛老夫人道：“你爱喝桂花酒，待桂花开时，阿娘教你酿桂花酒，免得将来阿娘去后，你再喝不到纯正的桂花酒。”

“阿娘不许这么说。”

薛涛把脸一扭，娇声嗔道：“阿娘答应过女儿，要活长命百岁！”

“呵呵，傻涛儿，你还当真。”

薛老夫人笑道：“人这一生不拘长短，但活得舒心快意便好。

阿娘年少时嫁你父亲，琴瑟欢好，无人不羡。

至你父亲去后，原以为提前享了一世的福，后半生理该受些穷苦，不料老来犹能得此半亩田园，种花养草，安然度日。

阿娘此生已然知足，便是将来去了，你也不必太过悲伤。”

薛老夫人说得豁达，薛涛却止不住红了眼圈。

她熟读老庄，原本也是心胸开阔之人，然每每想到母亲迟早有一天要离自己而去，总还是觉得分外孤凄。

此时，大路上忽然驰来一辆熟悉的马车，锦雀惊声叫道：“呀，姑娘、老夫人，那好像是……是将军的马车。”

薛涛当然比锦雀更熟悉那辆马车，她怔了一下，没想到韦皋会突然到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