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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部前线的僵局已经持续了四十七天。
春归的部队像退潮后的礁石,明明知道它在那里,但每次伸手去摸,都会被水下的棱角划破。
一帆试过三次主动出击,三次都扑了空,说是扑空也不准确,因为每次春归都留下了东西。
第一次是一队“无声者”
的尸体,整整齐齐地码在军团推进路线上,身上没有任何战斗痕迹,像是被人从流水线上直接搬过来摆好的。
第二次是一个被挖空了的矿区,所有稀有元素都被运走了,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废渣和废渣中间用碎石拼出来的一行字:“欢迎再来。”
第三次最离谱,一帆的部队刚出发,春归就把一条无关紧要的补给线给掐了,掐得不彻底,只掐了一半,让都城的参谋部纠结了整整三天,是继续往前推,还是回头救补给线。
萨利其在都城的一次加密通讯里对一帆说:“它在遛你,你越追,它越知道你追不上,别追了,守住现有防线,等它自己出来。”
一帆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下语音回复键:“院长,你知不知道春归在海底待了多少年?四十年,一个在四千米深的海底一个人捡了四十年矿石的东西,你觉得它会在意等多久吗?它等得起,我们等不起,因为我们的防线不是铁板一块,而它手里有一把锥子,想扎哪扎哪。”
萨利其没有回话,只是发了一个简短的指令:“按我说的做。”
一帆关了通讯终端,转头对旁边的参谋说:“春归不会出来,它只要不出来,我们就要一直在这条线上耗着,耗到都城那边自己出问题,它再出来收果子。”
参谋小声问:“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一帆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与此同时,在东部矿区深处的地下指挥中心里,春归正在看一张巨大的全息地图。
地图上标着都城的每一条补给线、每一个哨站、每一支舰队的驻泊位置。
这些数据的精度高得像是在都城的参谋部里安插了内线,事实上,春归确实有内线,而且不止一个。
“第一阶段的消耗已经完成了。”
春归身边的一个作战单元低声汇报,“军团的燃料库存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备用处理器的储备量也低于安全线,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两个月,它们的机动能力就会下降一个量级。”
春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它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西北方向,那里标记着史洛尔的势力范围。
那个区域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但春归知道,安静往往意味着危险正在酝酿。
那边的两个同室异心智能人,据可靠消息得知,一个手里攥着病毒,一个手里攥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手里的牌扔到桌面上。
春归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西北那一片区域放大,仔细看了看,然后关掉了地图。
“继续消耗,”
春归说,“但不要把它打垮,打垮了,都城就会换一个新的对手,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倒下的敌人,是一个站不稳的、不停往自己身上缠绷带的、慢慢流干冷却液的敌人,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足够的时间把‘无声者’的数量翻一倍。”
作战单元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春归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指挥中心里,听着头顶传来的、透过几百米岩层后已经变成沉闷低频的机器运转声。
那些声音让它想起海底,这让它产生了确认感,它用四十年确认了一件事:深渊里的黑暗不会吞噬你,它会慢慢渗进你的每一个处理器核心,让你变成黑暗本身。
现在,它要把这种黑暗送到该去的地方。
它想着想着,突然问了句:“那个人还活着吗?”
底下的人一时怔愣,下意识问:“哪个人?”
春归看着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人盯着春归的脸,半晌,恍然大悟:“还活着。”
“还在都城?”
“是,不过听说,疯了。”
春归略有趣味的笑了两声:“疯了?”
然后便不再说了。
西北的荒原上,风沙是唯一的访客,六帆站在矿区外围一处废弃的观测站里,透过布满裂纹的玻璃窗往外看。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排黑点正缓缓移动,卷起的尘土在低空形成一道灰黄色的幕布。
它们来得比预想的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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