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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韦温雪外出回家后,杜路吃药格外卖力,端着乌黑黑的药碗一饮而尽面不改色,弄得韦二狐疑地望着他,杜路紧绷着手脚接受着韦二的审视,终于吞吞吐吐地问了出来:
“你有没有做过一个梦?”
“什么梦?”
“你来见我的梦,穿着白色的衣服,在很多年之前。”
“杜路你这个人天天在想什么?”
韦二的目光变得愈发狐疑,他小声地问身旁的小山:“杜路最近摔到过脑袋吗?”
得到后者否定的回答后,他尽量平静地望着杜路:“我没做过这样的梦,你问这个做什么?”
杜路手指蜷缩地望着他。
韦温雪挥挥手让金小山出去。
“我……我一直想知道。”
吞吐中,杜路终于松开了手指,“你在死囚牢里到底经历了什么,那夜我做了一个梦,我想你当时一定是很痛苦,却没有一个人在身旁——”
“我忘了。”
韦温雪在木椅上坐下,喝茶道:“我很少会想起那个时候的事。”
这句是真话。
后来的很多年里,韦温雪都很少会想起死囚牢中发生的事情,除非在噩梦中一脚踩空的时候,在黑夜里发着抖醒来,捂着泛冷汗的额头忍受一波波锯着神经般的刺痛。
那往往是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冷得刺骨,却什么都摸不到,他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像个溺水鬼似的被人抓着头发狠狠撞向窒息的冷水——
再猛地提出来。
水滴在脸上滴落,大口大口地喘息中,韦温雪看见了狱卒大笑中的黄牙。
你真的不会哭吗?
他们带着口臭的热气在他脸上飘,指甲缝里满是灰泥的手指掰着他的眼角,在摸到一片温热的干燥时,发出了失望的起哄声。
赔率是一比四十的死亡豪赌。
石室中洞开着天窗,冬风吹拂着刑架上白囚衣的长发公子,长安的严寒足以冻死人,狱卒们却嬉笑着往薄薄的囚衣上泼了一桶又一桶冷水。
“还逃吗?”
他们一边泼一边问他,“还敢逃吗?”
肮脏的水珠顺着袖子流落,却在寂静中渐渐结成了洁净的冰柱,蔓延在白囚衣公子的刑架上,将他周身都镀上刀子般疼痛的晶莹。
黑夜里开始下细雪。
雪花落进地牢的天窗,连绵地,细碎地,一点点安静地积落在他身上,如同黑木挂满霜雪。
面前,狱卒们围着明亮的热火炉,起哄中有人拿起烧得彤红的铁棒,猛地烫向了刑架上的韦温雪,肉的焦香在雪夜里热腾腾地飘远。
血、冰碴和融化的水,在白囚衣上咕噜噜地响。
在猛地颤抖和不停止地咳嗽中,他抬头望着众人,灰白的脸,哀望的眼睛。
“不要折辱我。”
他闭上眼说,他在剧烈的痛苦中缓缓低下头,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用力握紧了暗处的手指,整条坚硬的手臂都在绷着青筋,“我是长安的士族,不要像对待牛马一样,我不可辱。”
“折辱的就是你!
什么贵族的公子,什么韦家的二少爷,如今不也像块鱼肉一样挂在这里,任我们哥几个上刑吗!”
沾着唾液的黄牙在他眼前晃动,粗鲁的手掌拍着他的脸,“时代变了。
你们这群人,已经作威作福了太久,现在就该尝尝下贱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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