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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晨光刺破咸阳城外的薄雾,禁军大营内早已经是一片铿锵之声。
兵戈相击的锐响混着操练的呼喝,惊起城头宿鸟。
尚发司的营帐前,荆元岑拄着木杖,焦躁地拖着那条残腿来回踱步,额角沁出的汗混着尘灰,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几道泥痕。
“阿绾!
阿绾!”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朝热水房方向吼,“打个热水而已,莫不是掉进锅里了?”
帐内正归置梳篦的月娘“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递过一块粗麻汗巾:“荆叔,急什么?定是水还没滚透,阿绾等着呢呗。”
她瞥了眼荆元岑僵直的右腿不由得微微叹气,“您先坐下缓缓筋,不是说又隐隐作痛,要下大雨了吧?还有啊,这一大早编了二十几个髻,手腕子怕是要转不动了……”
因为手里忙着,她将藤编的矮凳踢到了他的脚边。
荆元岑胡乱抹了把脸,顺势重重跌坐在矮凳上,残腿的钝痛针扎似的往骨缝里钻,他忍不住龇了龇牙。
幸而在雪地里捡回的那只“小冻猫子”
,如今已成了他的“第三条腿”
。
跑腿传话、递送工具、清洗梳篦…营里杂事大半落在阿绾单薄的肩头,倒让他这废人在尚发司重新站稳了脚跟,月钱竟比好些手脚俱全的匠人还丰厚些。
只是他嗜酒好赌的毛病改不了,他也没想改。
钱袋鼓了又瘪,可再窘迫,总不忘抠出几枚半两钱,外出归来时给阿绾捎两块新出炉的黍米饼。
瞧那小丫头捧着滚烫的饼子,鼓着腮帮子吹气,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他心头那点被生活磋磨出的戾气,便也奇异地化开了。
光阴如渭水奔流。
捡她回来时奄奄一息的小猫崽,竟已抽条成亭亭少女。
粗布衣裙掩不住日渐玲珑的身段,低垂的眉眼间,偶尔流转过一丝惊心动魄的艳色——那是她那位早逝的生母,明樾台头牌歌姬青青,留给她的烙印。
阿绾提过青青。
说那是动辄需百金方能得见一面的绝色,却在生下她时血崩而亡。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故事。
倒是对养母——明樾台馆主姜嬿,她话里话外总带着一点点暖意:“阿母嘴坏心不坏…没把我丢进渭河喂鱼呢。
她将我养大的……那种地方吧,都是贵人……都不是好人。”
荆元岑听得心惊,厉色告诫她绝不可对外人吐露身世,尤其逃离明樾台这个事情。
阿绾也知道,郑重点头。
只有两人悄悄议论杂七杂八的事情时,阿绾会悄悄说些在明樾台见识过的事情,虽然因她年纪小,也说不太利落,但那些血腥和残忍,依然让他觉得这样的场面比战场上的厮杀更可怕。
每每听到这些,荆元岑就越发庆幸在雪地里救下了阿绾,这么乖巧明丽的孩子若是继续在明樾台,应该就不会再有这样灿烂的笑容了。
彼时,他救了阿绾在城外破屋里捱命,幸得与旧日同僚相遇,他指点了一条明路:“新来的蒙挚将军执掌禁军,最重军容风纪,正广召尚发司旧人。
你们荆家祖传的手艺素来在军中有些名声,不如还是回来吧。”
看看自己的破屋,兜里也没有半两钱,就连一点点吃食都没有了,而那个小猫崽子还发着烧……他咬咬牙,牵着阿绾的小手,一瘸一拐踏进咸阳城外的禁军大营中。
主事见他腿脚不便本欲拒之门外,目光扫过他身后揪着衣角、小鹿般惶然的阿绾时,心一软点了头。
自此,阿绾便成了尚发司帐下一道灵巧的风景,许多人都很:()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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